第二十一章 古寺 六
书名:狂逆之途 作者:江十五
第二十一章 古寺 六
跃入井中的白十三,顿时感觉刺骨的凉意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这不像是水,更像是一种透明的黏稠液体。
它紧紧的贴着白十三,挤压着他的皮肤和骨骼。
有那么一瞬间,白十三甚至感觉自己是跳入了泥沼里。
“看来赌对了。”
白十三缓缓下沉,透过井口只能看见夜空中的明月。
这里的水非常的重,白十三甚至都不敢完全睁开眼睛。哪怕只是露出一条小小的眼缝,他都感觉自己的眼球快要被挤爆了。
这里唯一的好处就是,黏稠的重压堵住了白十三出血口,就像一圈圈的棉布一样。
“死!白十三!”
一道阴影略过,房屋似的飞头蛮,瞪着血色的眼睛望着身在井水中的白十三。
它到现在怎么可能猜不出白十三想要干什么。它就是要镇守在井边所以才一直在后院待着,只是放出杂兵去追白十三。
见那怪物气急败坏的样子,白十三心中更加笃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用力的拨开四周的重水,身上的伤口又崩裂开来。但没过一会儿,血又被压力止住。
井底黑压压的,仿佛没有底一般。
白十三费力的转过身体,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移动多少。
井边的怪物残虐的吼着,竟然是一口咬在了井口。
一张深渊巨口出现在白十三的视野里,里边传出巨大的吸力。
白十三身边的重水被剥离,连带着他本人不可抑止的朝着那怪物的大口涌去。
“糟了!”
咕咚……
半口井水包裹着白十三进了那怪物的口腔。
怪物的口腔里恶臭至极,一排排泛着寒光的利齿足以把白十三嚼成肉泥。
白十三想跑,但是又有数十道肉色的长触手从怪物的嗓子里飞出。
白十三手中的长刀未落,几刀下去根本斩不断那坚韧的触手。
况且这个怪物的口腔里似乎是另一个空间,白十三在缠斗的过程中被逼近了怪物的咽喉。
顺着咽喉掉落下去,白十三进入了一个逼仄的狭小空间。
空间里有高强度的酸性物质,白十三隔着衣服不小心擦到一下,皮肤都被腐蚀的生疼。
这里的内壁滑溜,而且空间在越变越小。
等到这个空间内壁完全包裹白十三时,那么也正是他化为枯骨的时候。
转眼间白十三身上的衣物都被腐蚀殆尽。当初老猎户塞给他的那张褶皱的符箓却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反而在发出淡淡的微光。
白十三一喜,这半月来遇到的事情太多,他居然忘记了还有这么一茬。
符箓熠熠生辉,白十三决定这次如果能活着出去,一定要找到老猎户好好报答他一下。
白十三咬破手指,把鲜血滴在了符箓上,符箓顿时金光大盛。
冥冥之中,白十三的精神印记好像与符箓链接上了。
只要他念头一动,这符箓便能立刻发挥作用。
“敕!”
白十三低喝,符箓渐渐的泛起红光。
在外的人头怪物们都停下,惊骇的望着自己的主体那边。
只见那座与房屋齐平的怪物,痛苦的扭曲着面容。
它长着大嘴,从口里冒出红光。
轰!
一到绯红的光柱直接从它的天灵破出,直冲云霄。
白十三的赤裸身影从里边跃出。
巨大的飞头蛮从高空坠下,庭院的石砖寸寸龟裂,烟尘四起。
一阵此
起彼伏的口哨声在夜空中显得极其刺耳。
一匹健硕的黑马嘶鸣着从远处跑来,白十三不理那些朝着自己冲过来的僧人头颅,骑着快马奔向寺门。
那只鹦鹉在天空中盘旋,为黑马和白十三观察地形和警戒。
此时的白十三已经头脑昏沉,成了血人。
一直没有被找到的僧人尸体,此时全部罗列在庙门前,意欲阻止白十三逃走。
白十三拼尽全力将手中的长刀掷出,刀身覆盖着大量的赤练刀气。
长刀极速飞向守门的尸体,在二者触碰到的时候,长刀轰然炸开,分成几十道细小的刀片。
在一群无头尸体中,炸出了一个缺口。
黑马也是趁着这个缺口,一下子撞碎寺庙的木门,带着白十三扬长而去。
白十三低声笑着,他从未有过这么不由自主的狂笑。
这种死里逃生的感觉,真的是难以言表。
等回首再去看那山间的小庙,已经被破去所有的障眼法。
变得破破烂烂的,蛛网横结。院墙也是因为年代久远而露出里边的灰白墙壁,红漆掉个干净。
在白十三沉睡前的恍惚间,他好像望见了庙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体态老垂,细白的眉毛垂到嘴角,口里念着佛号。
在给白十三鞠躬送行。
白十三爬在马背上,有高智商的雾草鹦鹉前边带路,越过山脊,直奔山脚下的小镇。
***
冷风如刀。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十三才慢慢的恢复意识。
他睁眼四下看了看,自己裸着身子斜靠在一堵灰白的石墙上。
目光往上望去,是一座高耸的城墙。
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城门口有兵卒检察出入成的民众。
那匹黑马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边,鹦鹉落在马鞍上一直等着白十三苏醒。
白十三费力的站起身子,清楚的看到黑马的臀部有道血色的鞭子印。
不用想也知道,黑马想要托着白十三进城,结果被守城的士卒拦下,加以鞭打赶走了黑马。
“听说军马只要不死在战场上,回乡了就能受到精心的照顾,过上好日子。”
“你跟着我受苦了。”
白十三抚摸着黑马的毛皮,身上的伤口又绽开了。
他受的伤可以用骇人来形容了。
白十三吃力的摘下马鞍,把它遮挡在前身,后边用马鞍自带的皮革系紧,保证不会掉落。
尽管是这样,从后边仍是能清楚的看到白十两股之间的沟壑。
他牵着马绳来到城门口,目光透过密集的风雪,望见了城门匾上的沿山二字。
沿山城,名字倒也贴切。
那守城的士卒是北莽落岩部的岩军,战力和军队素质在北莽八部中排行末尾。
“诶诶诶!怎么又是你?”
昨晚守城的士卒在晨间交班,须臾间又看见昨晚那个可疑人士在城门口前晃悠。
明明昨晚眼看着把那匹马赶走了。
“咳咳……军爷,我真不是什么可疑人士。我是从稻城那边来的,不信您可以去查的。”
白十三一身的伤,换了别人早就撑不住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用了极大的力气,身子摇摇欲坠。
为首的士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耐烦道:“我说你们这些从边境城池跑过来的难民,到底来几个算多啊?这些日子没干别的,光赶你们这些无赖走就累死军爷了。
去去去,爱莫能助。再放你们入城,我们这些原住民都没粮吃了。看你着
样子也活不了多久了,要死死远点。”
白十三眼神一冷,那几个恶语相加的士卒顿了一下。
又重新审视了一下白十三,看到他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不由得头皮发麻。
能独自横跨三座大山来到此的人,又怎么可能没点实力。
但这一念头只是在他们的脑海里一闪而过,现在白十三的情况根本对他们造不成威胁。
况且沿山城里还有数家武馆,以及几月前仅凭一己之力就击退那嗜血怪物的知府大人。
“看什么看!赶紧滚蛋,别逼军爷一刀砍了你!”
那人说着就把腰间的长刀抽出来,威胁着白十三。
来来往往进城出城的人止住脚步,都朝着白十三这边围了过来。
有的妇人抱着菜篮,见到白十三不成体统的样子,一阵没眼看。
这个世界不同于古代,民风彪悍,特别是在这北地。
妇人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束缚在她们身上的规矩要少很多。
她们见过光着上身在初春草地上摔跤的汉子,就是没见过在光天化日下几乎裸奔的白十三。
“哎呦,这成何体统啊。”
“是啊,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你看看身上的伤。”
“谁就一定说这是我们沿山城的人?没准又是逃难过来的呢!”
大多嚼舌根子的都是中年妇人居多,她们一边说着没眼看,一边指指点点。
一些人家的小姑娘,小媳妇,看一眼就羞涩的远走了。
“驾——驾——”
远处传来鞭子破空的声音,一个马夫正在专心致志的驾着车。
缓缓驶过来的马车,一看就是大户人家所有。
黑红色的车身,一些边角还漆着金纹。马车的帘帐绣着一种不知名的鸟,样子轻舞好看。
马车厢顶的沿儿上吊着一个白玉风铃,风一吹叮铃铃的,十分悦耳。
华盈盈掀开车帘,看到城门口人群熙攘吵闹,便催了催一旁小憩的侍女莲儿,让她去看一看。
马车停下,莲儿轻轻的打了个哈欠。
她知道自家小姐又要管闲事了,这些日子华盈盈都不知道救助了多少人回了华府。
莲儿从小与华盈盈长大,人前是主仆,二人在私底下的时候,华盈盈其实是要求莲儿与她姐妹相称的。
莲儿自知华盈盈对自己极好,有些时候就劝阻华盈盈不要老带陌生男女回府。
谁知道这些人有没有别有用心的。
但似乎华盈盈从未听进去莲儿的话。
“啊,流氓!”
莲儿扎着两个牛角辫,模样俏皮可爱。一走进了,看到白十三这幅暴露的样子,她的脸唰一下子就红了。
不小心的喊出了声。
周围的人有的认出了这个华府小姐的贴身丫鬟,目光也转到华盈盈那里。
落在白十三身上的目光顿时少了一半。
年纪不过十四五岁的莲儿,红着脸气鼓鼓的小跑到车厢前。
“小姐,你别管了,那就是个变态!居然!居然,光着身子供众人围观!”
小丫头捂着眼睛,脸色红的发烫。
华盈盈白了莲儿一眼,自己和车夫打过招呼,朝着白十三走去。
她远远的就望见白十三身上的血迹,哪有人先把自己弄得满身是血,在供人围观的。
华盈盈挤过人群,来到白十三面前,见他这幅样子确实太过轻浮。
不过她还是红着耳根,故作大方道:“你……你好,我叫华盈盈,有什么能帮到你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