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动手

“但我孔惊鸿，绝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孔惊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心底的阴暗与戾气如野草般疯长，面容狰狞。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裴苏，你如今仗着家族底蕴与至阳功法，压我一头，可老子还没死！等回到仙岛，我便向师尊求取‘九转重瞳化生水’，哪怕闭死关三十年，哪怕拼得道基受损，我也定要重修神瞳！”

“待我重掌无上弱水真意，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乃至是上百年，我总有机会，总有机会报今日之仇！”

靠着这一股几乎入魔的刻骨恨意与臆想。

孔惊鸿原本冰凉的身躯，竟硬生生泛起了一丝病态的燥热，胸口翻江倒海的心绪也逐渐勉强平复下来。

他摸到了一枚丹药，正欲往嘴里送去——

“哒。”

极其突兀的，一声细微至极的轻响，自屋内的静室阴影处悠悠传来。

那声音极轻，宛如枯枝落地，但在死寂的客房内，却无异于平地惊雷！

“谁？！”

孔惊鸿浑身寒毛倒竖，从蒲团上仓皇弹起。

然而他此刻一身真元散尽，气血亏空，起得太急，双腿竟是猛地一软，“砰”地一声重重撞翻了身侧的青花瓷几，各色药瓶滚落一地，叮当作响。

他顾不得狼狈，死死背靠着冰冷的石壁，空洞乌黑的眼眶四处转动，声音尖锐而仓皇：“是谁？！谁在那里？！”

恐惧如潮水般将他吞没。

他现在双目失明，五感被那太阳残劲压制到了极点，一身修为百不存一，此刻究竟是会有谁在此？

这间客房四周，明明被他布下了坎洪宗的“避水敛息阵”，绝非寻常修士能够无声无息穿透的。

怎么可能有人能毫无声息地突破阵法，直接潜入到他的静室之内？！

下一刻，一股若有若无的冰冷杀意，自前方数丈处的阴暗角落弥漫开来。

在孔惊鸿残存的神识感应中，一个身形修长的青年，正静静立在不远处。

“你是谁？！说话！你到底是太一宗的哪个执事？！”孔惊鸿

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色厉内荏地厉声尖叫起来，“老子乃是坎洪宗弱水峰嫡传真传孔惊鸿！孔荣峰主便在后山！你敢擅闯本座静室，你找死不成？！”

……

数步之外。

姬扬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晦暗。

他双手拢在袖中，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浑身发抖、歇斯底里大喊大叫的盲眼青年，眼底的深处，除了一片彻骨的冰冷，便只剩下一抹浓浓的荒谬与失望。

这就是孔惊鸿？

这就是一天前，在太一宗山门大殿前意气风发、手持描金墨玉折扇、谈笑间连败太一宗七位顶尖天骄的仙门嫡传。

这就是那个连他姬扬拼尽一身紫气绝学，也依旧未能逼出全部底牌、最终惨败其手的上古隐世仙宗真传？！

太讽刺了。

昨夜之前，姬扬还曾将这个来自隐世仙宗的孔惊鸿视作毕生大敌，视作与那裴苏一般、宛如天堑般横亘在自己道途前方的绝代天骄。

可眼下呢？

甚至仅仅是被裴苏随手废去了一双眼睛，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所谓“仙宗真传”，便瞬间被打回了原形！

涕泪横流，惶恐尖叫。

“褪去了上古仙宗那层光环之后，竟然是这般的不堪。”

姬扬在心底自嘲地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此人……如何能与裴苏比肩？

看这幅模样，连自己也不如。

“喂！你哑巴了？！你到底是何人？！”

久久得不到回应，孔惊鸿心头恐慌。他披头散发，试图凝聚起水汽护体。

姬扬摇了摇头，眼底那一抹淡淡的失望彻底敛去，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森然杀机。

“嗡……”

只见姬扬的双掌之上，没有火光，亦无水汽，唯有一道道尊贵、纯粹的深邃紫气，自他的掌心肌肤之下汹涌升腾而起！

而这一股独特霸道的气息刚刚浮现，缩在墙角的孔惊鸿，身躯便猛地僵硬住了。

他似乎终于从这气息感知到了面前之人的身份。

孔惊鸿颤声叫道：“姬……姬扬？

！你是太一宗的姬扬？！”

“是你？！你疯了？！你敢擅闯我的闭关之所，你到底要干什么？！”

面对孔惊鸿的质问，姬扬神色冷漠，双眸中倒映着掌心吞吐的紫气，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朝着瘫坐在地的孔惊鸿走去。

鞋底踩在散落一地的玉盒瓷片上，发出清脆刺耳的碎裂声。

姬扬在孔惊鸿身前半丈处停下了脚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孔惊鸿，嘴唇轻启，一字一顿，吐出了森寒彻骨的四个字：

“要你的命。”

……

太一宗后山禁地，太一水渊之前。

天色渐晚，昆仑山巅的暴风雪再次呼啸而起，铅灰色的阴云压得极低，仿佛要将整座山峰生生吞没。

悬崖绝壁之上，那汪由九天银河垂落凡尘般的天青色水渊光晕，依然在半空中以玄奥的轨迹徐徐旋转，散发着浩瀚古朴的气息，将漫天风雪拒之门外。

水渊四周，灵气波动已然渐渐平息下来。

数十个由坎洪宗精锐弟子布下的引水阵盘符箓，此刻皆已耗尽了灵石灵气，黯淡无光地散落在雪地之中。

足足耗费了整整一日光景的孔荣，此刻终于缓缓收回了枯手。

“好个太一水渊，即便是来真的，我等也的确是堪不破的。”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整了整身上纤尘不染的白袍，转过身来，望着远处的枯蝉等人长叹一声。

跟在他身后的数名坎洪宗弟子，亦是纷纷收起手中的古籍残卷。

只见孔荣走到不远处的枯蝉与裴苏的面前，叹息着摇头道：

“惭愧，当真是惭愧至极！枯蝉掌门，老夫倾尽毕生所学，推演了整整七个时辰，尝试了七十二种上古破水秘法，奈何……贵宗先祖所遗留的这方‘太一水渊’，其内的水德法则实在太过浩瀚玄奥，早已超脱了凡尘之境。”

孔荣抚须长叹。

“老夫不得不承认，单凭我沧澜峰现有的手段，终究是对这天水结界……无能为力啊！”

枯蝉道人闻言，则是转头向着裴苏，遗憾道：

“只怕要让世子白走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