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穹正传 第7章 审判

雷震停住了，所有人都停住了，不是因为他们心软了，也不是因为他们良心发现了。而是因为“东方月轮”这四个字沉甸甸的压在他们心头，让他们的行动都滞涩了。

白氏将啼哭的东方辰枫抱起来，柔声抚慰着。

“怕他个卵，东方月轮去寻找魇蜃岛去了，生死未卜，他人都不在，我们还扭扭捏捏做甚。”雷震方又醒悟过来，他恶狠狠地说道：“我们不杀这两个灾星，但已经有很多人都已经硬生生饿死了，灾祸都因这对母子而起，就算我们搬空他们的食物、掠走值钱的物事，他们也不会有怨言吗？”

雷震说到这里，他身后的村民又振奋起来，眼眸中流淌着贪婪的神采。毫无疑问，雷震所言正中所有人的下怀。就连王铁匠也犹豫起来，他的日子也过得每况愈下，都快没有力气锻铁了。

白氏闻言，脸色难看起来，她大喊道：“不——你们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们……不要轻举妄动！”

雷震嘿嘿地笑着，目光变得狡黠，说一个娘们也敢在我们这么多人面前大放厥词，真是不知好歹！大家伙儿，砸烂他们的房屋，搜刮出所有的吃食！

村民如同发狂的猛兽，一股脑儿就要冲进房屋内，白氏奋力去拦阻，却栽倒在地。东方辰枫哭着喊着去扶。

这是混乱的一幕，众多人撕下伪装的面具，化身贪婪的野兽，他们暴力地打砸，将米面抢夺一空，一些人甚至因为抢夺还大打出手。到最后，连王铁匠也不犹豫了，也加入了抢夺的大军中。

而白氏抱着东方辰枫，一对母子脏兮兮地蜷在无人问津的角落，他们哭泣着、他们互相取暖着。

“爸爸……我恨你……为什么你不出现呢？”东方辰枫无能为力，他还只是个孩子，什么都做不了。

“别这么说……你爸爸……是英雄！”白氏抚摸着东方辰枫柔软的头发。

……

“嘿……那是什么……乖乖，还有这么大的植物！结出的果实一定很大……又饱满又香甜！”一个人叫了一声。

巨大植物？不正是我种下的老太太给我的种子吗？不可以……这个他们绝对不能毁掉！

东方辰枫冲了出去，白氏说别去，孩子，太危险了！但他不顾白氏的阻挠，不顾一切地冲了进去。

果然，有许多人用他们肮脏不堪的手抚摸着巨大植物粗壮的根茎，用贪婪的目光打量着这株大得有些离谱、大得有些超出想象的植物。

“你们不许动！不许动我的宝物！”东方辰枫大吼道。

“乖乖——没想到还有这么大的植物，种了这么多年的田，实在是生平未见。”众人啧啧称赞着，丝毫不理会东方辰枫的哭喊。

雷震不知从哪里拿来的一把大斧头，他说管他那么多，把它砍下来众人平分，这么大也够大家分的，省的再打起来。众人连忙闪开。

东方辰枫扑过去抱住雷震粗壮的小腿，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不要不要！

“哪里来的……给我滚一边去！”雷震毫不留情地将东方辰枫一脚踢开。他还想再冲过去，这次却被村民们拉住了。

“不要……不要！”泪水像纵横的河流流满了他的脸孔。

但雷震已经将斧头劈了下去，他要砍断这株植物的根。但这植物竟然出奇的坚韧，凭雷震的大力都不能撼动半分。

雷震用了十倍于前的力气继续砍着，他砍得越来越激烈，植物竟然放射出刺目的光芒！

“这是什么……难道是什么妖怪吗？怎么还会发光……”众人都被吓了一跳。

“管他做甚，乱世之中，怪事还少吗？”雷震浑然不惧，继续砍着，植物的光芒愈发强烈起来。巨大植物的根开始松动，它的枝叶摇摆起来，光芒愈演愈烈，像是在呻吟，像是在挣扎！

“不要……再砍了？”东方辰枫的声音出奇的冷静，就像……从牙根淬出的的话语一般。

没有人发觉到，不知何时起东方辰枫变得古怪起来，他的气息变得凝重甚至锋锐，他的目光阴狠又让人胆颤，仿佛有一团黑气萦绕在他的周身。

东方辰枫站起身来，毫不费力地摆脱了村民们，摇摇晃晃地走向雷震。雷震凛然心惊，他不知道这个看起来孱弱的孩子会做出什么来！

植物放射出来的炽盛的光芒笼罩住东方辰枫，他仿佛陷入了沉睡，有什么异变正在悄然发生！

是什么伟力正在涤荡他血脉的杂质，是什么伟力正在强化他！植物结开的果子……东方辰枫隔着炽盛的光芒看不分明，但依稀能知道那是一把剑。

审判，这是出现在东方辰枫心中唯一的词汇！

何谓审判？

凌驾、毁灭，随心所欲？

……

“妈妈……你怎么了……你流了好多好多血……妈妈我不想你死！”东方辰枫扶着奄奄一息的白氏，他们的周围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整个村子一片死寂，伏尸百万、流血千里，死亡之气无比浓郁，萦绕在村子的上空。

白氏抚慰地摸着东方辰枫的脸颊，微微流露出笑容，她颤声说道：“孩子……别哭……以后你就是一个人……你要学会长大！别哭、别让人欺负……你真棒……妈妈以你为傲！你和你爸爸一样，都是不折不扣的大英雄！你们父子俩，都可以改变这个脏兮兮的世界！

“好了……你长大了，有些事情要告诉你了……你的父亲叫做东方月轮，是鼎盛大宗东方世家的最后一人。你爸爸去追寻魇蜃岛了，你去跟随他的脚步，你们父子俩，一定能够齐齐斩首龙皇！……本来想让你平凡度过一生的……但我看明白了……金鳞岂是池中物！

“不要自责。”说完白氏就缓缓阖上了她的眼睛，生气一点一点地从她身上流逝，东方辰枫一点一点地无比清晰地感受着母亲的流逝。

“不！——”他仰天大吼！

……

轰动整个辽南大陆，是一个村子全数被屠。虽然这只是个小村子，根本搅不起太大的水花，但轰动的是，是一个少年屠了满村，连他的母亲都没有放过！

东方辰枫瞬间名满整个辽南大陆，一个心狠手辣、冷酷无情的少年形象就这样横空出世了！各大世族都想要见识一下一个能够屠杀全村、对待生母也不存恻隐之心的少年是何等人物。

很快，东方辰枫的底细就被人翻了出来。他们都知道，这个人就是被龙皇摧毁的东方世家的唯一后代，想要杀他的人门庭若市，东方辰枫顿时成了众多强者争夺的对象，他的脑袋已经岌岌可危，可以说只是暂时寄存在项上，随时都会有人要来杀他。

……

是夜，月光如水，草芥在威风中轻轻摇摆。遍布村庄的尸体已经开始腐坏，一股恶臭依旧萦绕在村庄的上空。

东方辰枫将母亲郑重安葬后，就这样枯坐在家中很久很久，他岿然不动，像历尽风雨的雕像，胸腔内含着一颗守望的心，只有真正等到，那颗心才会苏醒过来。他的身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他的肚子不知道咕咕叫了几次，但他依旧不知岁月地坐着。他的目光辽远又深邃，延伸着到远处的月光，到远处的天空，就像曾经守望着丈夫的白氏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竟然能够杀了全村人，但他不可否认，这些人全都是自己戮没的，包括母亲！

他知道，他杀了全村人，就等于断送了众多廉价的劳动力，就等于将大量的赋税落空。更何况他是东方世家的余孽——那个号称屠龙世家的东方家的余孽，世界很大，却已没了他的立锥之地。他知道，很快，就会有大量强者蜂拥而至，争夺自己的头颅，以便向龙皇献媚讨好。他静静地细数生命的倒计时，等待着和母亲相会。

母亲让他去跟随父亲的脚步让自己也踏上魇蜃岛，东方辰枫苦笑，他根本做不到！他不是父亲那样的枭雄他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小屁孩，根本什么都做不到！

当天空浮现出第一抹鱼肚白的时候，东方辰枫就察觉到了远处的脚步声。尔后，脚步声越来越杂、越来越纷繁，到最后简直如巨雷涌动，整个村庄来了贵客，他们都为东方辰枫而来。

东方辰枫躺在他和母亲一起睡过的床上，轻轻闭上眼睛，幻想着他和爸爸妈妈还在一张床上，他们一家人在一起，很好，岁月都变得温柔。

外面的打杀声响起，无数兵戈猎猎作响，移山填海、搬弄乾坤，天地色变、日月失辉，都只为东方辰枫。

东方辰枫沉沉睡了过去，这是他这么多天来第一次合眼，他很快就睡着了。

外面的战斗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等到东方辰枫醒过来的时候，只见残阳如血、日薄西山，星辰扶摇而上、夜色纷至沓来。他看见，残破的门槛上站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从那潇健挺拔的背影能看出，长发如飞瀑垂下，仙风道骨，仿若置身云端。

男人转过身来，平淡地看着东方辰枫，他五官柔和、面目秀美，但其所具的威压却让人感到有些窒息。

“你是谁？”东方辰枫问道。

“萧逸尘。”男人回答。

“为什么在这里？”

“因为，我杀了他们所有人！我赢了。”

“现在，要杀我吗？”

“不，我会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