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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一章 艺术山庄

书名:蝉山海阅 作者:山海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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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一章 艺术山庄

“我投你们菲鹰小组是奇大最奇葩的组合了。”菲鹰小组的成员们听得出来这是阿伟的叫声,伴随着其他人的哄笑声。

本来他们小组不上奇大八卦网的奇葩榜的,这次估计就直接爆表冲上排行榜的榜首了。大家心里都在埋怨着古云飞,非得从学校开始他们的导盲犬装备系统的测试试验。

菲鹰小组的成员们本来就陷入一片黑暗之中,现在额头上又多了几条加粗的斜黑线了。他们都不说话,跟着导盲犬机器人缓缓地走在奇大校园去车站的路上,一路上听着各种小声的嘀咕声,以及认识的朋友的打招呼和开玩笑的声音。哎,托古云飞的福,他们的人生开始变得多么的黑暗了。

菲鹰小组的导盲犬装备系统做出来了,他们在雪花大楼的实验室里做了不少测试和改进。现在几乎到了最后的测试阶段,菲鹰小组请学校安排一个安全的地方去进行实际测试和改进,他们要去这个未知的地方,在那里生活三天。这次测试顺利通过后才会开始盲人朋友的实际使用测试。本来大家都建议到了飞行器上才开始穿戴这些装备的,可是组长古云飞坚持必须从学校里开始穿戴。

他们缓慢地沿着学校的沥青路行走,虽然这个系统他们已经比较放心,而且学校的环境他们也很熟悉。可是在黑暗中,他们已经完全没有方位感了,只能根据装备发出的距离,高低,以及前面景物的提醒小心翼翼地向前行走。本来从雪花大楼到车站只要五分钟的路程,他们走了足足十五分钟。

*  *  **  *

“好了,大家可以摘下眼镜了。”董凡说。

同学们慢慢摘下眼镜,发现自己仍然在一片黑暗中。这是个没有窗户的黑屋子,墙壁上的壁灯放出微弱的光芒,他们勉强可以看到附近的同学。

“灯光会慢慢的加强到正常的光亮度,这样我们的眼睛才不会因为突然从黑暗中遇到光明而受到伤害。每次出去活动回来都是这样的过程。请大家注意,在外面,无论遇到任何的情况,都不能突然摘下眼镜。在紧急情况下,大家可以按眼镜右边的按钮,它会启动慢慢恢复光明的模式。这样眼镜会在几分钟内由暗到亮,最后变成平光的透明眼镜,到时候就可以取下来了。” 作为这个项目的安全员,董凡和大家交代注意事项。

“还有一点非常重要,如果大家有感觉心理或身体上的不舒服,请马上发出求援信号。这不是什么需要坚持的事情,安全才是第一位的。尤其是有黑暗恐惧症或者幽闭恐惧症的同学请不要参加这次的测试。”董凡再次强调。

“我没有问题,有些时候我更喜欢黑暗。”江雪看到董凡的眼光落到她的身上,就回答说。

董凡确实有些担心江雪会不会因为黑暗而更忧郁,他甚至想劝江雪不要参加这个测试了。

“好了,现在轮到我这个组长讲话了。”古云飞得意地说,“一路上没少听到你们的抱怨,我很高兴把大家拉下水。平时都是我被你们害,飞出了那么多八卦的消息,现在终于让你们也登上了奇葩榜的榜首了,哈哈。”

“看不出你还是个心机男。”韩蕾笑着说古云飞。

“我们每天的大部分时间就在这个密室里测试和调整这个系统,然后每天两次出去一到两个小时。第一天大家一起出去,第二天起大家分组出去做不一样的事情,第三天单独行动,出去的时间也会更长些。而且我们对带导盲犬和不带导盲犬的导航装备都要测试。”古云飞说。

“海伦凯勒写的是给我三天的光明,我们要做的是给我三天的黑暗,有意思。”陶大元说。

*  *  **  *

“嘘,安静。”江雪对董凡讲,董凡一路上唧唧喳喳地和她讲话,江雪有些不耐烦了。

“好吧,”董凡说,“我们的中餐厅快到了,吃饭的时候总可以讲话吧。”

江雪知道今天就要听着董凡一路唠叨过去了,他不想让她安静下来,怕她不适应黑暗。或者董凡要用语言来化解他自己对黑暗的恐惧?

“前方30厘米处是餐厅的玻璃门,请推开。”江雪听到耳机里人工智能图像系统的提醒,她伸手去推门,可她没有碰到门,她听到门轴嘎吱的一声轻响,有人帮她打开门了。“门已打开,请进。”系统提醒说。

“谢谢。”江雪对帮她开门的人说。

董凡跟在她的后面进了门。今天他们没有带导盲犬,只测试整套主要导航装备的可靠性。

服务员把他们引到了位置,他们坐了下来。

好在菜单不是很复杂,人工智能系统在三分钟内把菜单的内容全部读完了。董凡和江雪都在想,餐厅除了做无障碍通道之外,是不是该准备一份用盲文写的菜单呢?不过幸好今天没有,他们都摸不懂盲文。

“黑暗其实没有那么的可怕。”点完菜,江雪安慰董凡,“没有视觉的干扰,反而可以静下心来想很多事情。”

“可是静下来想事情才是可怕的事情。”董凡说,“一般人,就是直接想事情,从来不会想着我在想什么事情,或者我需要静下来想事情。”

“听起来有些拗口。”江雪思考着董凡的话,“想事情就直接想事情了,为什么还要想,我在想什么事情?”

“色声香味触法,这是人类对外界的感知方法。其中色相占的比例最大。一旦我们关掉了色相这个开关,那么我们对听觉,触觉,味觉的感知就更敏感了。更重要的是我们将思维的大门开到了最大。”董凡根据智能系统的提醒伸手摸到了杯子。“如果视觉像把手电筒照到外面的世界,那么我们现在不看外面的世界了,就等于把手电筒转到我们内心的世界。”

江雪想着董凡的话,她有时对董凡还是挺佩服的,这家伙脑袋里装着各式各样的东西,而且很会把抽象的东西转成形象的比喻——这家伙的小学语文老师肯定特别的棒,让他学会了比喻的修辞手法。关掉眼睛的视觉后,她把眼光转向了自己的四肢,五脏六腑,五官和大脑,仿佛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彩色的它们,听到血液在静脉、动脉及各个毛细血管网里静静地流动——根据她以前学到的人体解剖学知识。

江雪看不到董凡的脸,她在自己脑海里想象董凡说话的样子,“你最近受到什么创伤了吗?动不动就和我讲佛法。”

“我一直就在看各类宗教的书籍。刚刚只是引用佛学里的说法,它归纳的比较全,色声香味触法。其实古时候一大部分精英都在翻译和誊写经书,另外一部分精英都在吟诗做赋,几乎没有多少精英在搞科研创新,就造成了历史上的重文学轻理工了,所以我们的科技比别人落后了许多。”董凡说。

“我问的是你最近受到什么创伤了吗?”江雪头往前一些,盯着看不见的董凡问。“你跟我扯七扯八的。”

“没有呀。如果有的话,那我也是试着在佛学里找到inner peace——内心的平静。”董凡说,“最近觉得有些焦躁了。”

“谁不是越来越焦躁呢?生活的最终目的不是要把每个人都变成疯子吗?”江雪说,“所以你觉得焦躁是正常的。”

“正常的吗?如果大家只是把焦躁不安都压在心里,而在外面对别人都是谦恭有礼,这么大的内外力反差,最后不就个个得了抑郁症。也许哪天就大爆发了,比如我们小组哪天聊着聊着,突然就把桌子给掀了。”

“这不是很正常吗?我记得古云飞之前在摩天轮酒店里就说过这样的话,太和谐的团体本来就不太正常的。”

“那你觉得我们中哪个人会是掀桌子的那个人?”董凡笑着问。

江雪在脑海里把每个人掀桌子的动作和表情都过了一遍,摇了摇头说,“也许是大家说好了,喊一二三,就把它掀了。”

董凡拍着桌子哈哈大笑,江雪赶忙嘘了他一下,她可以想象到周围的顾客和服务员对他们投来了异样的眼光了——也许这眼光从他们进门的时候就开始了。

“那有用吗?”江雪压低了声音问。

“什么有用吗?”董凡也压低了声音问。

“研究佛学让你找到了内心的平静了吗?”

“没去评估过,可能有时候有用,有时候没用。用到了没感觉,没用到的时候也没想着去用。”董凡又乱扯了,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想也许江雪聪明,能听的懂他讲不清的道理。

*  *  **  *

到了第三天的时候大家貌似已经完全适应黑暗了。古云飞和董凡给大家交代过了,碰到任何情况都可以按紧急求救按钮,有工作人员会过来帮忙的。所以大家都分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回来后看着录像进行分析和改进。董凡建议大家在外面呆的时间不要超过两个小时。

江雪现在已经把董凡给屏蔽了,省得听他的唠叨。他刚刚说要去河边钓鱼,以他的个性估计以后要整个盲人钓鱼机。

古云飞去大型电子游戏机乐园玩了,也许他以后也会整一个盲人虚拟游戏之类的东西。

韩蕾去超市买东西,陶大元去公园里散步。

江雪计划着一个人逛逛商场,然后去喝杯咖啡,什么情况下她都不想去做设计和创新了,今天就是过一天黑暗的休闲日子。

蒙着眼睛逛街真不是件好玩的事情,相对于以前的任何一次开心的时候和不开心时候的逛街。好在现在的人工智能会告诉她每间经过的店的名字与销售的商品的类型。可是她也不能这样走马不看花地逛商场,她走进了一家以前她常逛的服装品牌的连锁店。

“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柜台的服务员热情地问她,“我们的服装最近在做节日大促销活动,服装的式样全而且价格非常的好。

“谢谢,不用了,我就随便看看。”江雪说,她不知道服务员能理解她说的‘随便看看’吗?

她触摸着手上的的这件白色裙子,根据触感,那材料应该是棉麻的,人工智能告诉她裙子是白色的。她让智能给她读出标签上的数据,读了两行后她就关掉了,她只是想验证一下人工智能的识别能力是可以的。

她让人工智能描述裙子的形状,可是它只能说出颜色,还有长宽的数据。江雪知道这个智能软件距离理想中的人工智能还是很远的,她只能用手去摸裙子的形状——是一件中规中矩的裙子。裙子布料暗花的图形是类似花与叶子相结合的,她没让服务员告诉她暗花的样子。

她让服务员给她这条裙子的合适的尺码,试过合适之后,她就买下了。整个试穿的过程中她仍然是在黑暗中进行的,穿上裙子后她就感觉一下腰身的大小,裙子的长短以及与身体的触感。她没有穿出来对着镜子让人工智能或者让服务员告诉她美不美。

这条裙子算是对这几天黑暗的日子的纪念了,还有回去记得把换装这段的录像删掉,她告诉自己。她没有感觉在黑暗中更伤感,相反的她觉得自己注意到了平时没在意的声音、味道及触摸的感觉,思考的事情也比平时多了,脑袋里不时出现各种念头。

*  *  **  *

江雪刚拿起咖啡杯,就看到平板里闪光的是董凡的视频请求,她按了下忙碌中的键,拒绝了董凡的接入请求。她现在自己一个人在半山咖啡馆里喝着咖啡,听听音乐,享受着下午茶。自从上次和董凡去陶吧,以及后来一次小组去桉树湾香槟酒店度假后,她就再也没休息了,一直在学习和科研中,她不愿给自己一点点的时间和空间去思考那件烦心的事。终于她觉得有些疲惫了,下午就来到了上次和董凡一起来的半山咖啡厅放松下身心。这里相对海边的咖啡厅人更少些,也更安静一些。

没想到刚坐下没多久,古云飞就发了两个视频申请,现在董凡也发了一个。小组的项目都进行到尾声,能有什么破事?包括和董凡合作的生物遗传学课题也朝着预想中的方向走了。她不想被这两个人吵了,估计他们又是招呼着小组去哪里吃吃喝喝的事情。

她随手翻着平板,想找一本最新流行的小说看看。她翻了排行榜前十名的小说,人工智能的痕迹都太明显了。她摇了摇头,放弃了找书的念头。现在的小说都是快餐式的,只要输入年代、人物性格、大概的故事梗概,AI人工智能写作软件一夜就可以写出几百万字的长篇小说来。有时候故事的发展都远远超出了输入者的预期。而这些所谓的作家,就是再把其中的分支部分再修修改改,有时候就一周时间就可以写出一部百万字的小说了。

当然,这样的小说漏洞多,跳跃性大,经常没有什么逻辑性。可是总有一些脑残的读者以能读懂这种小说为荣,千方百计的去补漏洞。而作者则故作高深,出言鄙视那些批评的意见。这大概是现代版的作家圈里的《皇帝的新装》了。

貌似全世界的人都在写小说,我要不要也写部小说呢?江雪心想,当然我不会用AI人工智能软件这么低级的工具,我可以用我的梦境来写小说。

最近江雪的睡眠很不好,睡觉的时候经常做梦。她对自己的梦境里发生的事情都很清楚,有时候甚至是她在控制着故事的发展。她查过资料,这种梦叫做清醒梦;而她控制着梦的发展的这种情况,叫做控制梦。她上次在北山的亭子里有和董凡交流过,董凡劝她不要做这样的梦,睡眠质量不好。可是她最近做的梦越来越清晰,梦醒之后确实感觉很累。

想到这里,江雪打开笔记本,把最近记得的梦境简要的记录下来,这些梦的内容有些关于家里的,有些关于小组的,或者是关于前男友的。她还记下了以前的一些杂乱无章的梦境和故事。

她想着自己最近的压力是不是太大了,要不要找个男朋友?想到男朋友她就想起了董凡,什么时候再和他一起去做个精致的陶艺作品?顺便还可以再玩半天的过家家。

这时她的电话响了,还是董凡打来的,这次他不打视频,改电话了。也许有什么急事?江雪想着就接了董凡的电话。

“J,江湖告急,你怎么能玩失踪呢?”董凡在那头焦急地讲。

“什么事一惊一乍的?讲人话,不然我就挂了。”江雪知道董凡喜欢开玩笑,如果真是急事他就直接说了,不会玩这种玄乎的。

“好吧。大熊、古云飞他们艺术小组到现在还找不到合适的方案,眼看着决战期越来越近,就向我们组发出了求救信。”董凡不再装了,不过仍然用武侠体说话,“作为二年级的精英,我们不能见死不救吧,如果我们输掉这一战,以后怎么让学弟学妹尊重我们呢?”

“哎,就你们事儿多,怎么样都要扯上我,想清静一会都不行。”江雪嗔怪董凡,“过来接我吧。”

“哈哈,我就知道江大小姐仗义,我三分钟后就到。”

“你知道我在哪里吗?三分钟后就到?吹牛吧。”

“我已经到路口了,你往窗下看。”

江雪往窗下看去,山脚远远的路上,董凡单手骑着一辆滑板车,另一手提着另外一辆折叠的滑板车,晃晃悠悠地朝着半山咖啡馆骑过来。

江雪走到楼下的时候,董凡已经在门口等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的外号是咖啡馆小王子,哪能不知道你在那里混?”

江雪想起来了她刚刚接董凡电话的时候,咖啡馆里放着音乐,董凡大概记得每个咖啡馆放的音乐类型,想到这里她就不再追问了。

“你要带我去哪里呀?”

“艺术山庄。”

“在哪里的艺术山庄?”

“你猜?”

“你再装我就不去了?”江雪装作沉下脸来。

“就是萝溪村的众香园,我们的艺术灵感地呀。”

江雪点了点头,“哦,可是我们在那里都没有找到任何灵感。彩虹的灵感是后来在开心酒吧吃饭的时候陶大元想到的。”

“那是因为有前面在艺术山庄的饥寒交迫的铺垫,才有后面柳暗花明见彩虹的灵感。”董凡解释说。

“怎么是滑板车?”江雪看着电动滑板车,皱着眉问。

“江湖救急,骑电动小毛驴快呀。”董凡拍了拍滑板车说。

“不行,换自行车。”

“唉,江小妹,你就喜欢虐待我呀。”董凡无奈地说。

“哈哈,你说对了。”江雪开心地笑了,欺负董凡就是一件让她开心的事情。

董凡苦着脸唉声叹气的,其实心里也是乐呵呵的。他已经算准了江雪要骑自行车的,但是他故意骑着滑板车过来。现在他领着江雪很快的找到两辆共享单车,停好了他们的共享滑板车。

*  *  **  *

“两位大佬终于来了。”古云飞看到他们的时候露出了喜色。其他的人要么还在托腮苦思中,要么还在超级电脑的搜索中,还有背着手走方步的。董凡、江雪看了下在百香果架子下的人员,大熊、韩蕾、陶大元、古云飞、阿真、阿伟、大关,还有两位其他班级的学生。

董凡闻到老式灶膛里飘出的是烤鸡的香味,他的心里踏实了许多,这次不光光有烤地瓜了,还有烤叫花子鸡吃了。

“好了,你们到了,我们可以继续讨论了。”大熊和他们打过招呼后,准备重新召集会议讨论。董凡阻止了大熊,他不希望搞得太正式了,他们先想了解下大家之前的建议。

古云飞把前面以及更早之前否决掉的方案大致的说了一下。董凡、江雪都大概知道问题在哪里了,缺的都是艺术的灵感,技术上的支持完全没问题的,这些同学在同年级中都是佼佼者。

大熊再次召开会议的时候,没有人再提建议了,大家把眼光投向他俩,希望这两位新成员能为艺术节的创意注入一些新鲜的血液。

“很简单,我们要做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董凡不得已又开始瞎扯了,这当然不简单,不然就没必要找到这么多人来讨论了,他只是口头禅说习惯了,当然这么说只是为了让这些人放松下——他自己现在完全没有什么头绪。

董凡看到阿伟嘴角动了一下,就知道他想出口讥笑了。他赶忙紧接着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一定是设计那种阳光灿烂、朝气蓬勃的艺术方案。新生嘛,我们以前也是这样过来的。”

江雪知道董凡正在瞎扯淡,他们在路上讨论的时候是没有想到什么好的方案的。她不能让董凡的瞎扯停下来,这样就露馅了。她接过董凡的话题说,“除了要分析对手,我们还要分析评委。我们的评委是全国二十所高校八卦网上的学生,以及霞市所有的高校。我们如果把这些评委分类,大概是一年级的同学会偏向一年级,而二三四年级的同学则可能偏向我们。看起来我们人数上占优势,实际上并不是这样,因为二三四年级学生对比赛的关注度远不如一年级的学生大,正如我们现在不怎么看八卦网一样。而且二三四年级已经相对比较客观了,除非是我们做的比一年级好,他们才会投给我们。所以最重要的是我们怎么抓住他们的兴趣点,引起他们的共鸣。”

看到江雪接着往下分析,董凡觉得压力没那么大了。“最后我们要做到知己。以我们现在的心态,来找到合适的内容和形式,引起这些高年级评委们的艺术共鸣。或者说,假如我们自己是评委,我们会喜欢什么样的艺术主题和表现形式。大家可以想想我们现在的心态。”他就这样漫无目的的瞎扯,装作很轻松自信的样子,让语言来引导大家的思维。

同学们静静的没有讲话,都在想着现在自己这一年多来的感受和心态,尤其是进入二年级后的感受。

“沮丧。”阿伟说。

“失落。”阿真说。

“彷徨。”

“压力。”

“不开心。”

“没意思。”

……

江雪本来以为只有自己不开心,彷徨失落,没想到不少同学都有同样的感受,她想到了自己最近在梦境中的挣扎。“我们做一个孤独寂寞为主题的艺术表演吧?”

“哪里来的那么多孤独寂寞,你们这都是无病呻吟呀。”古云飞不喜欢这样灰暗的主题,他喜欢明快欢乐的主题。“即使有乌云密布,狂风暴雨的过程,我们也应该让它以雨过天晴见七色彩虹作为结尾。”

“我发表下我的谬论,大家可以随便听听,不要把它记在心上。”董凡喝了一口农家乐自己酿的葡萄酒,酸中略带点甜,他慢慢的说,“一个人即使有温馨的家庭,知心的朋友,亲密的爱人陪伴,但他(她)仍然是个孤独的个体。就像是金刚石的表面无论多么坚硬无比,它里面的质子、中子和电子之间仍然存在着巨大的空间,这些空间里分布的就是孤独寂寞。”

“确实是谬论。”古云飞思索了一会,回答说。

“你有什么建议的标题吗?”韩蕾问江雪。

“行路难。”

“好主意,或者叫孤独的行走。”董凡大力地拍了一下手掌,支持江雪的建议。“酒仙李白写了这《行路难》这首诗,千几百年来引起了多少的共鸣。”

同学们都低头在想着这个主题要用什么样的方式来表现。有的说舞台舞蹈可以,可是力度不够。有的说要做艺术雕塑。有人建议用行为艺术表演。

“你整天没心没肺乐呵呵的,知道什么叫孤独?”江雪私底下地小声地问董凡。

“你说的是古云飞吧。我是个表面快乐内心孤独的行者。”董凡也压低声音回答。

“那你知道我打算怎么来表现这个主题吗?Mr. Know.”江雪问。

“我大概知道,还有你应该尊称我为Mr.Known。”董凡纠正了江雪。他把自己想到的方案告诉江雪,江雪明白他的想法和自己的想法大同小异。两个人嘀嘀咕咕讨论了半天,才把完整的方案提交给大家。

……

“好的,技术部分我已经分配完毕,接下去艺术部分我交给江雪和董凡了。”大熊和大家说。

“阿伟和阿真,你们两位负责舞蹈方面的设计和表演。你们有舞蹈表演的底子,身材瘦高也非常适合这个主题。音乐方面陶大元作词,我作曲,韩蕾唱歌,董凡负责安排配乐和录制,古云飞负责美学设计灯光烟雾等。”江雪把艺术方面的任务分配给大家。

“我还是负责安全部分。”董凡说,“安全绳的移动设计的部分就交给大关了。我这里强调的是另外一点,艺术是孤独的。所以大家在做这方面创作的时候难免要走到那种高处不胜寒,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孤独的境界中。请大家注意一定要清楚地知道自己能走出来,然后才能走进去,不然我们就宁可放弃了。”

董凡环视着大家,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把意思表达清楚了。看到陶大元、江雪、阿伟和阿真都在点头,他稍微放心了一些。

“MD,搞的我现在也有点伤感了。”古云飞咕哝了一声。

*  *  **  *

艺术节那天的下午是个阴天,正好是大熊盼望的天气。

前面的表演都很精彩,大部分是一年级新生创作的节目。有各种乐器表演,相声、小品等舞台表演,也有书画、雕塑、摄影方面等静态艺术的展示。

观看才艺表演的时候,古云飞又在讲才子凄惨童年论,就是现在越是有艺术才华的同学必然有过苦逼无聊学习的凄惨童年。

江雪反驳他说越是没有艺术才华的同学的童年就是又懒又蠢。

画展上有江雪的两幅作品,其中的一幅是雨中残荷,等艺术节结束后就归董凡了。董凡也有三四张摄影作品在展览,同样的艺术节完就归江雪了。他们的交换等了一年多的时间才兑现。

菲鹰小组的成员们就这样边走边逛,等着一二年级最终的艺术决赛开始。

一二年级比赛的艺术作品就分别放在融资广场两侧的草地上。

一年级的艺术作品是一个大型的透明圆球,直径差不多六米。它有点像地球仪,周围有几根经纬交错的不锈钢筋条,用来固定和保护圆球。

二年级的作品则是一个大型的框架,上面犹如葡萄藤的网架,下面类似梅花桩的分布着很多炮筒状的圆柱体。

一年级抽到先表演的签。比赛开始了,欢快的《自由交响曲》响起,雷鸣率队从容地往圆球顶爬去,他们队总共二男二女,都穿着彩色的紧身游泳衣,在他们往上爬的同时,圆球里的闸门打开,如同大海涨潮一样涌进了大量的水。等到他们爬到球顶入口的时候,圆球里的水也差不多满了。

难道他们要在透明圆球里面表演花样游泳?大家都这么想。视觉上可能不错,可是艺术创意上貌似没什么新意。

雷鸣他们在球顶的入口处停住了,拿下各自身上背的斜挎包,从中取出透明的花生米大小的颗粒大把大把地撒入水中。这些颗粒吸水后在水中迅速地膨胀成乒乓球大小的透明圆球。这时大家发现里面也有一些蓝色、红色、绿色和粉色的圆球夹杂在透明球中,只是占的比例很低。大量的气体从池底冒出,让整个水池都翻滚起来。过了五分钟后,整个透明大圆球里的小透明球都搅拌均匀了,水池就静止下来了。这个时候太阳也刚刚从乌云中走出来,阳光照射在透明小球上,折射出绚烂多彩的光线。

董凡看到这里就摇着头说,“唉,今天的胜算不大了,一年级的这个设计来势太凶了。”

江雪不以为然,“这种膨胀球很早以前就有了,小朋友拿他们当子弹射击,打到了就炸开了,不会伤到人,我小时候也玩过。他们就表演个水上芭蕾或者花样游泳吧?“

“这个和普通的膨胀球恐怕不一样,你看着好了。”董凡说。

这时大圆球底部放水的阀门打开,圆球里剩下的水在两分钟内就流光了,池子里只有那些透明和彩色的乒乓球大小的圆球了。

“哎呀,是不太妙了。”江雪这时也意识到胜算不大了。

空气从大圆球底喷涌而出的时候,大家都没看到。但是大家都清楚地听到了嘶嘶的响声,以及整个透明球的海洋翻滚起来了。

雷鸣他们把手中柔软的斜挎包潇洒地扔向人群,然后一个鱼跃跳入了透明球中,人群中发出了惊呼声与掌声。

他们四人在透明球中随着音乐的旋律和节奏,表演着精彩的水中芭蕾。整整十分钟的表演他们都不需要游到透明球的上表面来换气,整个池子里面在透明球的间隙之间都是空气。而且这些透明球的平均密度和人体的平均密度几乎是一样的,雷鸣他们在池子里都处于悬浮状态,想往上和往下游动都特别地轻松——其实他们就相当于处于模拟失重的状态中。一年级表演的这个艺术节的节目叫“自由的飞翔”。

表演结束的时候,场上的掌声雷动,经久不息。董凡和江雪也鼓掌了,这个节目做的真好。这次的比赛通过霞市的电视台以及各高校的视频直播推广,这种不需要水也不怕游泳者溺水的游泳池估计很快就会风靡全国了,奇志集团靠着这种新材料又可以大赚一笔了。

大熊、古云飞、大关他们在帮助阿伟和阿真系安全绳和检查设备的时候,显得都有些沮丧。看这样子他们的表演不容易盖过一年级的刚刚精彩表演的风头了。

“阿伟,阿真,你们就当作我们已经知道输掉了的结果,带着这种失落的感觉来表演,这样最有感染力。”董凡给他们打气。

还好到二年级表演的时候,太阳又躲到云层里了。当大提琴低沉而哀怨的声音响起,烟雾从两边及底下冒出,阿伟和阿真开始在空中表演节目。他们节目的题目是“孤独的行走”,这次他们二年级的艺术小组并没有按照计划写出了新歌与新词,因为艺术创作太辛苦了,董凡怕他们陷进去。他建议直接选一首幽婉哀怨的曲子,中间加上韩蕾的和声,作为他们艺术节目“孤独的行走”的主题曲。他们请小蓉帮忙找一位拉大提琴的,一位拉中提琴的与两位拉小提琴的学生,排练并录制了这首曲子。

他们这个“孤独的行走”的设计原理与一年级的设计可以说是异曲同工的。他们让阿伟与阿真穿着轻便的飞行服,使得他们正好可以悬浮在空中。然后通过软件随着音乐来控制他们飞行动力的大小,这样他们就可以在空中表演着各种动作,而那个安全绳始终是松着的,只是起了个保护的作用。

而且底下的那些炮筒喷射出的是超强的气体,这样阿真和阿伟就可以踩着气柱表演。而古云飞在终端上控制着三维的图像背景与音效,又是刮风、打雷闪电、下暴雨、爬雪山、过沼泽……

阿真和阿伟的表演非常的专业,这种在空中表演与在坚实的舞台上表演完全不同的,难度高了很多。两个人配合的非常好,把那种在困境中无数次跌倒,又挣扎起来继续行走的悲怆的孤独感,淋漓尽致地表现了出来。

大家看着这个表演都有很虐心的感觉。表演结束的时候没有掌声响起,有些同学眼泪都已经飚出来了,正在用手或者袖子抹去自己脸上的眼泪。

董凡心里也很难过,他转头看到江雪的眼眶都红了。他走近江雪的身边,想伸手去揽她的肩膀又不敢。看到董凡走近,江雪也没有避开,微微地靠在董凡的身上。

掌声久久才响起来,稀稀疏疏地并不热烈——大家的心情都不太好。

比赛结束了,大屏幕上显示投票开始了,大家都通过终端投下了自己的一票。从数据上看一年级的“自由的飞翔”的票数领先了不少。两边的票数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地在增加。投票的时间是从二年级节目表演完开始,三十分钟后截止。这样投票的人有充足的时间思考,与重复播放节目来决定投谁的票。

这次投票的评委是全国随机抽中的二十所高校的八卦网上的学生,与霞市所有高校的八卦网上的学生。一二年级携手做了个软件,把投票器和这些高校的八卦网联网了。

比赛投票时间结束的时候,二年级“孤独的行走”以微弱的优势赢了一年级。这次真的是险胜,可能正如江雪所预测的,二三四年级的同学们由于孤独的共鸣,才投了他们的节目。

最大的赢家应该是奇志集团。看似奇大出钱做了这些玩意,可是通过比赛的广告效果,他们可以卖出游泳池透明球的这种新材料。这种材料还可以做成模拟太空失重舱,商业和娱乐的用途也不小。

而二年级设计的空中行走节目也可以改成游戏项目,就是游戏者穿着飞行服在空中行走闯关,踩着带颜色的烟气柱行走,一旦安全绳拉直了,那么就Game Over了。

“真险,如果是我们先表演,可能就输了。”大熊在收拾场地的时候也坦白地和董凡、江雪说。

(第二十一章完)

科技相关: 盲人视觉人工智能系统(导盲犬装备)、人工智能写作软件、无水游泳池、飞行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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