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知媳有续昏老妪 交心至诚言鬼神

在客厅踟蹰了片刻，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我和刘警官、小东三人面面相觑。龚静端着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风格、映着芙蓉茉莉花的搪瓷托盘出来，热气腾腾的茶水放在茶几上，又连忙跑去厨房关了煤气，搀着老太太出来。

“你们随便坐吧，家里乱的……唉。”老太太佝偻着腰子，根根银发垂下，半遮半掩，脸上一条条的皱纹写满了落寞。

“伯母，您坐这儿来吧。”我连忙把客厅沙发上的杂物收拾了一下，示意龚静搀着老人到这边来。

刘警官两人也连忙让座，帮着把客厅稍微收拾了一下，总算是像点样子。几人落座，老太太看了看我们几人又开口了：“没听说建钢有派出所的朋友啊……”

我不忍心欺骗这善良可怜的老太太，况且时间不等人，我深吸口气，决定实话实说：“老人家，我跟你说实话吧，其实我们不是建钢的朋友……”

不过，我话还没说完，就见老太太脸色一变，咳嗽起来：“那……咳咳，你们是来……那老婆子我……寻开心吗！？”

龚静幽怨的瞪了我一眼，似乎在责怪我说错话了，我连忙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同时摆手道：“不不不，您误会了，您先听我说完，到时候你要赶我们走也行。”

老太太用深陷的眼睛看着我，有些浑浊，眼眶能看出明显的红肿，这些天也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老太太就这么目不转睛的盯着我，嘴唇偶尔跳动一下，十分严肃的模样，让我也有了几分不自在。

“其实，我们来找建钢大哥，本来是想找他帮忙的。”我苦涩的笑了笑，从家里的情况来看，李建钢去世了家里只有老母亲，恐怕是自那件事后，也没有再娶亲。老太太依旧不动容，只是看着我，我继续说道：“这事儿也不是帮我，而是帮他自己……”

说到这里，我顿了一下，有点怕老太太接受不了。倒是老太太看出了我的迟疑，一字一句道：“你说吧，什么事？老婆子我还挺得住。”

我咬了咬牙，心里挣扎片刻，最终还是说出了口：“不知道老人家你还记不记得，二十年前建钢有一个未婚妻，叫林佳……”

林佳的名字一出口，老太太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就仿佛如被雷击一般，她激动得站了起来，指着我说不出话来。我连忙安抚老太太：“老人家，别太激动，我的话还没说完，您先坐下，我慢慢跟你讲。”

龚静也帮着我哄了老太太一阵，老太太这才平复下来，不过眼睛也红了，颤颤巍巍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皱皱的手巾擦着眼泪：“林佳这孩子……惨啊，那案子不是结了吗，二十年了啊……”

“那老人家你知不知道，林佳出事的时候，肚子里已经有了建钢的孩子……”

这话说到一半，我就心里大喊不妙了，老太太原本还有几分血色的脸仿佛被抽干了一般，顿时变得如白纸一般苍白。老太太仰天痛苦的大喊一声“我可怜的娃！”，竟硬生生的晕了过去，吓得我从沙发上跳了起来，龚静和刘警官、小东也吓了一跳，连忙手忙脚乱的把老太太扶起来，又是掐人中又是拍后背。

“赶紧叫救护车！”一番手忙脚乱下来，刘警官见老太太没有清醒的意思，连忙背起老太太往门外冲去。龚静急得眼泪都下来了，我也有些慌了手脚，好在民警小东心理素质过硬，早在刘警官吩咐之前，就已经打通了附近医院的电话：

“银杏家园有老人家晕倒了，具体地址是……请快些派救护车来！”

银杏家园是隶属于长钢企业的职员安置小区，麻雀虽小，一应俱全。小区街对面就有一家设备齐全的、和长平市第一医院合作的职工医院，合着连救护车都省了，刘警官背着老太太一路小跑，五分钟不到就跑到了医院急诊室。

小区里都是多年相处下来的左邻右舍，医院里当班的医生也认识老太太，进了医院，也没要挂号，直接就往抢救室送去了。

“你们这些亲属是怎么搞的，程老太太前几天才送了儿子出殡，不是说了不能让她产生太大的情绪波动吗……”我们几人呆在一旁接待亲属的小房间里，一个白大褂的医生，一边埋怨一边推门走了进来，胸前的工作牌上写着姓胡。

不过胡医生看到刘警官和小东身上的制服后，眼珠子转了转，又问道：“这位警察同志，程老太家里该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吧？”

刘警官摆了摆手，把大概的经过一说，胡医生顿时就把眼睛望向我了，瞪了我一眼：“还好送得及时，你没事去刺激人老太太做什么，不是找不自在吗！”

我撇了撇嘴，满脸无奈：我也不想啊，我特么哪知道老太太压根就不知道自家未过门的儿媳妇儿肚子里已经有李家骨肉了……要真知道这事儿，我也不敢往外随便乱捅词儿啊！

“大夫，老太太情况怎么样？”龚静满脸关切，连忙问道，“我之前给老太太按了脉，应该是心律不齐引发的脑缺氧……”

我这才想起来，这小妮子学的是医啊，怎么当时就跟普通人一样慌了手脚呢……龚静似乎看出了我眼神里的疑问，不由得咬了咬嘴唇，有些恼怒的锤了我一下：“一下子太紧张了嘛……”

“看不出小姑娘你也懂点医术啊。”胡医生点了点头，双手插在口袋里：“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已经清醒过来了，和小姑娘说的一样，只是受了刺激一时心律不齐。不过人老了，受到严重的打击或刺激难免对身体有些影响，这几天就让老太太静养一下吧。”

几人都点头，胡医生又道：“对了，程老太是有社区医保的，你们回去帮她拿一下，还有老太太的身份证也拿过来。”

“嗯，我们先去看看程老太。”我应了一声，便跟着医生来到了病房内，几人涌进空荡荡的病房，就看见老太太鼻子上插着输氧的仪器，斜躺在角落靠窗采光好的床位上。两个护士正在帮老太太输液，调整床头的设备，一边嘱咐老人：“婆婆，这个按钮是紧急呼叫的，你感到有哪里不舒服，就按一下，我们医护人员就会赶过来……”

程老太木然的点了点头，那两个医护人员见我们进来，和胡医生打过招呼，这才离开了病房。

“你们都出去，我有话跟他说。”程老太见我们进来，瞥了我一眼，指着我说道。

我楞了一下，众人已经知趣儿的往外走了，只有龚静一步三回头，不知道是在担心我或是程老太，还是对自己没有参与到其中而感到遗憾……

程老太见众人都离开，病房门也锁上，这才示意我在椅子上坐好。

“程老……”我坐在程老太身边，一开口，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了。

“你叫什么名字？”程老太打断了我的话。

我连忙回答：“刘全，文刀刘，安全的全。”

“今年多大了？”

“21……”

“那你叫我奶奶吧。”程老太慈祥的看了我一眼，又说道，“林佳肚子里的孩子如果还活着，也有你这么大了……”

我对这个倒没什么抗拒，老太太如果心里喜欢，我喊几句奶奶也无伤大雅：“奶奶，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不是我有什么要对你说的，是你应该有很多想对我说的。”老太太听了一声奶奶，脸色好了一些，眼中多了几分柔情，“我把他们都支开了，你有什么就说吧。”

我心里一跳，这老太太也太精明了吧！考虑得太周到了！

我点了点头，开口道：“奶奶，你相信鬼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