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非人非鬼

空寂的校园，暖色的路灯，一个遍体鳞伤的老板，两个向我靠近的怪物，我握住冷星夜的手，心里盘算着是丢下不高兴呢，还是丢下不高兴。1357924?6810ggggggggggd

不高兴冷哼一声，满不在乎地说：“你想走就走，反正她们会一直跟着你。”

他把‘你’字咬得极重，我心里咯噔一下，问：“为什么跟着我？”

不高兴艰难地转动脖子，朝身后那条马路看了眼，刚刚震动整座校园的红、蓝光撞击就是在那条路尽头的方向发出的。

我和冷星夜正一点点退向学校大门，不高兴恶意地邪笑着，配合他此刻脸上的青紫伤痕，活像个阴司冥将，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还不明真相的新死小鬼，他露出这种笑容，还能有好事么？

“你笑啥？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你先试试，走不走得出去。”

我心说这家伙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他这么说那大门肯定是出不去的，冷星夜动作比我快，他快步走到大门口，把手掌伸向大门的铁栏杆，手掌直接从栏杆上穿过，没碰到实物。

“高醒，这怎么回事？”我见状急得把不高兴的大名都喊出来了。

“本来对付女妖和那只小魔用不着我出手设置结界，我也没想到会有更厉害的角色，为防万一，就将整座校园封住了。”说话会扯动不高兴身上的伤，所以他把每个字都念得又轻又慢。

听他这样说，我多少放心了些，结界是由自己人设置，至少不用担心会被永远困在这里了。

“你打赢了？”我看着他身上几处深可见骨的伤口问。

“没。”他轻飘飘地说。

“那还不跑，等着人家追来把咱一锅端。”

“天诛成员的职责，还没完成，那个老家伙重伤不轻，你去把她了结了，这次的任务就算完成。”

“还要继续，你疯啦，让我去，我和星夜好不容易逃出来的，这校园里有只魔，韩家的高人也在，我算哪根葱啊！”

不高兴点点头，他的伤口虽然已经不再流血，但大的动作仍无法完成，只能背倚着路灯的灯柱，抬起手臂用舌头舔了舔伤口。

我心里莫明豁然开朗，这就是他一直想做，可总是硬生生克制住的动作，如今他浑身是伤，哪还顾及克制动作，一点点把能舔到的伤口都舔了一遍。

神态和动作与喵星人如出一辙，如果不是本性使然，没人会自然而然地做出这一系列动作，这分明是动物的本能。

等他舔完两只手臂上的伤，才慢条斯理地说：“她会使用障眼法普通人看不见她，而且她长期修炼控尸术，只要是尸，都不能靠近她，你吞了妖丹和雏凤眼，她的障眼法对你无效，况且她伤得比我重，你杀她没什么难的，韩家的小丫头和那只小魔都跑了，只剩下重伤的老怪物，去吧，把她了结掉。”

我心里‘哦’了一声，他要我吃妖丹看来也不是单纯为救冷星夜，真正目的八成是让我破解老怪的障眼法。

冷星夜这时抢前一步，说：“我去。”

不高兴摇头道：“不行，你是尸，活着的尸也是尸，那老怪物浑身涂着控制尸体的粉末，还能用意念操纵尸虫，你近不了她的身，只能她去。”

冷星夜中的‘麻醉剂’想必就是出自这老怪物之手，我担心冷星夜再中招，忙安抚地拍拍他的胳膊，不高兴还能站着说话已经不易，他如果还有余力回去干掉老怪物也不至于叫我一个新手上。

目前的形势不同儿戏，我要来冷星夜的，顺着马路往回走，田静和岳文晴晃晃悠悠跟在我后面，我走出几米停下，回头问不高兴：“她们怎么了这是？”

不高兴有气无力地说：“受你体内的妖丹控制，追随主子而已。”

我没想到这诡异的红线尸毒竟是出自女妖手笔，我还以为是神秘女人在砍掉岳文晴耳朵的时候对她下的毒，如今看来韩菡并不知道岳文晴早被女妖下了尸毒。

也许她砍伤岳文晴时激怒了她体内的尸毒，在韩菡离开后，它们迅速爆发生长，可坑惨了我和田静，尤其是田静，她眼下这副鬼样子，全是拜韩菡所赐。

她们愿意跟我也没办法，总比刚才大肆追杀的情况好多了，冷星夜走在我旁边，面沉如水，不知在想什么。

有人几十年平平淡淡，一生顺遂，有人的生活翻天覆地也不过在**间，我拉住冷星夜的手，无比郑重地说：“你总说我们是命中注定，现在我也这么觉得，只要能救你，我做不做人都不重要，也决不后悔。”

“他要你杀人。”

“嘿，答应他入伙的时候我就有心理准备了，一回生二回熟，啥事儿都是习惯，那职业杀手也不是个个爱杀人，习惯了呗！”

“我想替你，交给我来。”

“no，你忘了麻醉剂事件了，她如果把你抓住用来威胁我呢，你想要我的命啊，乖乖等在这，一个老太太我再对付不了，还有什么混头。”

冷星夜还想开口，被我用力抱住，“相信我，为了我们的未来，我会强大起来的。”

昨夜的一切都将有个了断，而目前我需要做的，只是干掉眼下最大的敌人，其他的事，都可以等结束再和不高兴详谈。

红、蓝两光相撞的地点是老宿舍楼，我让冷星夜等在楼下，田静和岳文晴的出现表明韩菡设的结界被破坏，或者解除了，不存在的第五层宿舍楼已经消失。

不高兴和老怪物拼尽全力的一击应该是在楼顶，我忽然想到不高兴给我配发的武器就在宿舍一楼的值班室抽屉里，警方封锁的大门敞开着，封条掉在地上，肯定是不高兴和老怪物进去时弄的。

我走进值班室，从抽屉里拿出那件武器，那是个伪装成粉盒的小铜镜，说明书介绍的使用方法是上层照人、下层照鬼。

拿到武器，我继续向楼上走，两名便衣的尸体早已运走，可房间里的血迹和血腥味还在，我屏住呼吸跑上天台，天台顶上盘膝坐着一个人。

枯瘦如柴的身体佝偻着，脑袋垂在胸前，也看不出有呼吸没有，斑白的乱发遮着脸，一动不动地盘腿坐在地上。

月光重现，我从未觉得被月光照射会感觉如此的舒服，那是如有实质的‘沐浴’感，像被温暖的水波包围，渗入我全身每一个毛孔，带来暖洋洋的舒适感。

可惜现在不是享受月光浴的时候，我握紧轻轻朝这人靠近，每一步都走得非常谨慎，防止她突然爆起攻击我。

走到只差三步远的地方，我停下来仔细观察着，她身体连一丝起伏晃动都没有，正常人即便是屏住呼吸身体也会有轻微的晃动，难道她死了？

心中这样想着，我从旁边捡了半块砖头，估计是以前装修时留下的，我在手里掂了掂，刚要照她的脑袋扔过去，她忽然出声了。

“住手！”

住手不是我想住，想住就能住，我又不是武林高手，施展武功时还能收放自如，砖头在她出声时脱手，想收根本收不回来。

半块砖头结结实实砸在她脑袋上，把她身子砸得一歪，以盘腿而坐的姿势倒向一边，侧脑重重磕在水泥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死丫头——”老太婆的尖细嗓音犹如长指甲挠在玻璃上发出的刺耳刮擦声。

“要死的不是我，我来送您老上路的，谢谢。”我嘴上说得轻松，其实掌心里全是汗。

“好哇，杀了我，让我把你父母死亡的真相带进棺材好了。”老太婆嘎嘎地笑起来，这声音好像一群乌鸦在嘲笑我的无知。

“嗯，那再好不过，因为我不想知道。”本来我对杀人还有所恐惧，但她这句话令我内心忽然变得平静，想知道真相是人类对未知的渴望，可若用受制于人来换取真相，只会沦为别人操纵的棋子，如果我父母的死另有隐情，我一定会凭自己的本事把事情查清楚。

我打开不高兴给配发的‘武器’，粉盒内部的上下两面都是铜镜的镜面，不过打磨的不像日常用的镜子那样光滑，说白了根本不能照出影像。

镜面外圈刻着12个符号，我不知道它们代表什么，中间的图案，上面是兽头、下面是鬼头，我默念着‘上人、下鬼’的口诀，把上面的兽头镜对准老太婆。

然后场面瞬间静默，老太婆以为我拿出法宝要收她，我以为会看到她尖叫着消失，结果除了从楼顶刮过的风，什么动静都没有。

上照人、下照鬼，上下都不管用，她究竟是什么东西？如果不是镜子失灵，就是这老太婆非人非鬼！

“哈——咳咳咳……”老太婆想笑，却先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

我尴尬地调转镜子的方向，用下面的鬼头对准她，到这时候了，管它使用说明怎么写的，乱用一气再说，我这样想着，可惜老太婆还是啥事没有，咳嗽完又怪笑两声。

“丫头，你难道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不想知道你……究竟是从何处来的嘛？”

“我的人生只需朝前看。”我铁了心要让她闭嘴，自心底涌起的某种恐惧比她做过的坏事更令我愤怒不安，刹那间我脑子里想的只是如何让她永远不能把秘密说出来。

深深刺入老太婆的喉咙，我从小到大连只鸡都没杀过，自知准头不行，便用了狠力气将一插到底，刺透她的喉骨，冷星夜这把非常称手，我甚至听到了刀尖戳到水泥地面的声音。

月光下，老太婆干瘪的眼皮像风干的果肉裹在眼窝表面，她没有眼球，我挑了挑眉，向下看她死时都盘在一起的腿，这双腿像是用强力胶粘住了，无论是她摔倒还是死亡，仍然牢牢盘在一起。

一个眼不能见、腿不能行的老太太，居然把不高兴揍得连他妈都认不出来，我细看她的手，果然，指甲盖上沾满血肉，不高兴肚子上的伤就是她抓的。

我呼出一口气，惶惶难安的心稍得平静，原来，事情总是在没做之前才会紧张，既然成了事实，我内心反倒变得空荡荡一片，脑子什么都不想。

我把抽出来，给不高兴打了通电话，电话没讲完冷星夜就冲上楼来，看到他我心里一软，估计这是实在忍不住了，怕我一个人解决不了。

“今天你可以替我动手，可是以后呢，我已经卷进一件延续了数千年的大麻烦中，今天这一关，迟早要过，我明白的，你不用担心我。”

“我想陪着你，仅此而已。”

“好，你陪着我，那咱们现在，开始收尸吧。”

老太婆的尸体总不能留到明天给警方添麻烦，我让冷星夜到一楼值班室取条**单，把老太婆的尸体裹了抬下楼。

不高兴亲眼见到老太婆的尸体，我告诉他想去礼堂看看，交了差走人，不高兴忽然叫住我，问我老太婆死前有没有说什么。

他不问我还没怀疑，他这一问，我觉得他可能知道老太婆临死前想用来保命用的信息，不过我摇摇头，说没给她说话的机会，为了快点结束，冲上天台就把她捅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