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人（12）

058

时间回到24小时之前，那时的张得胜，被注射了从罴血微生物和发病病人身上提取的原菌，胸肌呈现出败血症的症状。1357924?6810ggggggggggd

“我不想死，无论我做过多少缺德事儿，我都是被逼无奈，都是无奈的唯命是从。如果我的死如今能换回那个孩子，我认了！”张得胜在镇静剂药效稍微减弱后，悠悠转醒，“我估计自己时日无多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不怪罪陈刚博士把病毒注入我的身体，这是我咎由自取。可如今我要死了，即便死，我也要做些什么，减轻自己的罪业，也算是死前给自己赎罪，我不是个坏人！”

“真的？但恐怕你撑不到我们计划的时间。”陈刚说，“你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要是那样，你就给我一支笔，给我一张纸，我把知道的所有事情全写下来，然后按上自己的手印。如果我能活下来，我就是人证，如果我死了，我就是物证！”张得胜低头看了一眼溃烂愈发严重的胸肌，心里有些难受，一难受，流下了眼泪，那不是眼泪，是血，传说中的“泣血”，就是他现在的样子。

“放心吧，你死不了，我就是要把你身上仅存的人性和正义感再次呼唤出来！”陈刚说，“我们已经知道了，整个县医院里的病人，包括活着的和死了的，全都是感染了炭疽菌，这是一种被视为生化武器的细菌，生命力强大到令人错愕的地步，但并非没治！只要有足够的抗生素，只要有足够的疫苗，我们都能得救！”

陈刚递给我一条毛巾，让我把张得胜脸上的血泪擦去。

“不过，之前我和你们领导通话的时候，他们已经明确表态了，不会给我们任何物资，如果真是这样，我们或者是病死，或者是被他们扔下的凝固烧死炸死，被他们毁尸灭迹。”

“那怎么办？”张得胜说，“你们总不能让我刚看到点希望，又恢复到失望。”

“当然有办法，否则我们也不会跟你讲实情了。”我朝张得胜挤了几眼，“这需要你化个妆，化一个让他们看了就毛骨悚然的妆，化妆品就在后操场！明白了么？”

“我……不明白……又明白……”张得胜半知半解。

“你就别绕圈子说了！”陈刚看了张得胜一眼，命令的口吻说道，“明天你的首长和领导要来视察工作，如果他们来了，发现疫情没有得到控制，肯定扭头便走。一旦他们走出县医院，那么我们这片区域就会被实施更高级别的封锁和管制，那时别说是人，连只鸟也飞不出去。”

“然后，如果我估计的准确，他们的响应时间足够及时，最多一个小时，就会有飞机，投下凝固，把我们活活烧死！”我补充道。

“你们要我干什么吧？你俩都直说，都别关子兜圈子！”张得胜越听越迷糊，干脆要个直接的答案。

“我要你，去后操场，从那些被你烧死的尸体身上，刮下足够多的尸油，把尸油全都抹在自己身上，把自己化妆成一个浑身溃烂的怪物……”我直截了当的说，“然后，一旦你的首长死活不进医院大门，想要逃走，你就要冲上去，把自己身上的‘脓血’，甩在他们的身上、脸上，强迫他们相信自己已经被感染，强迫他们留下来，明白么？”

“只有他们留下来，才会给我们源源不断送来对症治疗的药物；只有他们留下来，才不会在县医院上空抛下大量的凝固，明白么？”陈刚说道。

“明白，明白，我这就办！”张得胜发现了活下去的机会，格外配合，现在别说是让他收集尸油抹在自己身上，就是让他吃下具尸体，他也会照办。

059

血滴零散散，脓液飘飘落。我的眼前，下起一片“血雨”。县长、吴振邦、老陈的身上，那将近20个吴振邦随行的兵，全都被脓血沾染。

“啊！”县长爆发出的尖叫，几乎能够响彻整座县城。胡乱抹了一把，他发现自己的脸上、身上、手上，全都是血滴，蓦然腿软，坐在地上。

“完了！真完了！我说我不来！我说我不搞！我要死啦！妈的！”县长指着吴振邦，破口大骂。

“你别急，陈刚博士说，他已经研究出症结所在，疫情可以迎刃而解么？”尽管看着张得胜时，脸上带出些许恐惧，但老陈还算沉得住气，他抬头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陈刚，发现我俩很镇定。

“说吧！”老陈说，“我们现在是不是也已经沾染了细菌？是不是也成为传染病的携带者？”

“没错！”陈刚得意洋洋，“你们现在都是病菌携带者了！”

“这是什么疫情？需要用什么药？”吴振邦问道。

“已经晚了，病毒发展超乎我的想象，只要沾染了这种病毒，大家都活不了。”陈刚说，“不但是你、我，在场的每个人，而且是整个县城。如果封锁不及时，疫情还会向外蔓延，等到消息传到权威疾控部门，最终蔓延得意控制时，我预计的死亡人数，是12万左右。”

“啊！怎么办！我说不和你们搞！”县长再次尖叫，这尖叫声中，透露出恐惧。他既恐惧自己性命不保，有恐惧自己仕途终结。

“你不要危言耸听！”老陈说，“医者父母心，只要你尽心尽力，什么病，都好治。”

“嘿，不要把无知当理说，你听说过‘黑死病’么？”陈刚挑起眉毛，问道，“你听说过中世纪曾经肆虐欧洲，造成将近三分之一欧洲人死亡的‘黑死病’么？我们得的就是这病！”

“别提欧洲，这是亚洲！别提中世纪，这都快21世纪了！”县长显得气急败坏，他不停的调动自己的情绪，希望让自己积极起来，富有攻击性。

“不读书，就别抬杠！我不想和你解释更多，只想告诉你，林子里的罴，吃人的野兽，也本应该在中世纪就灭绝的。他们如今回来了！谁能佐证，这不是罴带来的‘黑死病’？”陈刚问。

陈刚的话让在场每个人都陷入沉默，也让我陷入沉思：“这家伙在搞什么鬼？”

“那你就更不能危言耸听了！‘黑死病’不就是鼠疫么？你按照‘鼠疫’的防治方法，给我们打疫苗、注射抗生素，用不了多长时间大家就能痊愈啊！”老陈的脑子转的很快，马上就发现了陈刚话里的症结所在——“鼠疫”早已被医学专家攻克，这不再是个难题。

“你说的是‘鼠疫’！”陈刚说，“500多年的时间，你知道‘黑死病’的致病菌已经发生过多少次进化，已经发生过多少次变种？你有没有见过500年前的‘黑死病’病原，有没有用500年前的尸体做过培养？我告诉你，治愈‘鼠疫’患者，对我一个医学博士而言，轻而易举，可你看看，张得胜按照我的方式，被治疗成什么样子了？”

眼到、口到、心到，听到这话，张得胜配合的再次发怒，他再次把他那一身“尸油”向四处甩。这次，拦着他的20来个战士，避之不及。

“都是你们害的！都是你们要拉我下水！如果不是你们，不会有今天！”县长站起身，不知从哪个战士的腰里，抢来了，他把对准老陈，扣动扳机，没有声，却是咔哒咔哒的声音响起——他没有打开的保险。

“我……我……我……”县长一看就没摸过，急的连话也说不清，他调转口，愤恨的研究起这杆的构造，想要了解如何才能扣动扳机。

“啪”的一声响。我的眼前殷红如桃花绽放。

060

“得，走火了！”吴振邦看了一眼，县长此刻已经倒地。——在把口对准自己，了解构造的时候，县长不小心打开了保险，轻触扳机，瞬间击发，贯穿了他的颅骨。

随着惯性而出的第一股脑浆，径直全部溅到我的脸上。

“这就是典型的没有脑子，没有根基、没有城府！现如今，想要干成大事，必须要兼具这两点！”吴振邦面向自己的20来个兵，指了指地下躺着的县长尸体，“你们知道他为什么会死掉么？”

吴振邦的兵，面面相觑。

“因为他沉不住气！”吴振邦笑了，他从一个士兵的背包里，抽出一块洁白的手帕，递到我的手里，“擦擦吧！夏记者。”

“兄弟们，今天你们跟着我进入到疫区，这20来人，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你们知道我为什么带你们么？因为你们可信、可靠、值得托付！”吴振邦知道此刻他的兵也已经忐忑难安，试图鼓励安抚，“以后跟着我干，听我的话，你们就有了根基；今天你们看到了县长的下场，以他作为警醒，就有了城府；遇事不慌，凡事多动脑子，胜不狂喜败不邃馁，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有朝一日，你们都可以成为‘上将军’！”

听罢这话，这些兵，个个挺起了胸膛，尤其是听到“有朝一日”这四个字，他们知道，自己还有盼头。

“陈刚啊陈刚，最了不起的人就是你，有人说能杀人，一毙命，有人说杀人，大规模攻击。如今看来，你的谎话，却也在杀人，而且杀人不见血！”吴振邦转过头，把矛头对准了陈刚，“所以说你在‘危言耸听’，一点也没错！你们在医院里攻关，你以为我在做什么？我在等着？在封锁现场？我也是大夫，我也有医疗团队啊！我们已经得出结论了！”

吴振邦示意，士兵里，一个文绉绉却满脸杀气的战士，往前迈了一大步，“报告首长，化验发现，致病菌为炭疽杆菌，菌类纯度一般，非武器性质，目前呈小规模爆发，菌类活跃程度随着时间推移，正在逐渐减弱。”

“所以说！”吴振邦指了指陈刚，又指了指张得胜，“是你俩杀死了县长，是你俩活活吓死了他！”

“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陈刚的语调，异常平静，他看了看倒伏在地的县长尸体，“刚才县长的疯狂姿态表示，你和老陈在他身上，可没少下功夫，对么？”

“所以说，杀人的不是我，是你！是你俩！县长的死有些偶然，但至少他在死之前，吐露了实情，原来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然是你和老陈！”陈刚笑了。

“无论你知道多少，无论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你知道的，都太多了！”老陈的话冰冷无情，下手更冰冷无情，他褪去了初次见面的谄媚，此刻已然举起，对准了陈刚。

声响过，击中陈刚胸部。

我的好朋友，我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好朋友，陪我一起历经生死，矢志不渝的兄弟陈刚，赫然倒地。

吴振邦给我的p85，就别在我的腰间，不容得多想，我几乎是本能的掏出，拨开保险，扣动扳机，击发，在老陈的面门留下一个硬币大小的伤口。

一片殷红。

老陈被我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