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茶间心计

连着好几日都太平无事，清璇没人搅扰，以最快的速度熟悉了司珍房的事物，做起事来倒也得心应手。

月到末尾，更是繁忙起来。清璇虽日日忙得晕头转向，偶尔却也能忙中偷闲。

“听说了没，司苑房的从七品女官念蓝，自请调入司珍房！”

清璇拿着笔的手一顿，仔细听她说话。

另一宫女有些懒散，拿着扫把漫不经心地扫，声音甚是不屑：“如今后宫是赵淑妃掌事，后宫诸事百废待兴，新任女官的职位既已固定，怎会轻易更改！管这些八卦作甚。”

那宫女忽地激动起来，眉梢眼角堆积起来是兴奋，“你有所不知，淑妃娘娘不同意，彼时皇上却在淑妃处，皇上同意了，责令念大人下月初一搬到司珍房！”

清璇大惊，波澜不惊的眸底一片波涛汹涌：念蓝，在宴会上她是见过的，那样腼腆羞涩的女子，怎么会突然……更奇怪的是，允许她的人竟是赫连楚漠？

那两宫女仍自在讨论，自不远处传来一声让清璇颇为熟悉的声音：“你们这些宫婢消息倒灵通。”

是念蓝。

两人回头辨清来人，大惊，连忙跪下请罪，“念大人饶命，奴婢们嘴碎，奴婢等知错了！”

过了许久，那两宫女几乎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汗湿了一背，念蓝才幽幽道：“管好嘴。”说罢，安排了跟随而来的宫女去司珍房领取物什，自己径自走进清璇的屋室。

念蓝凝视着清璇，皮笑肉不笑：“穆司珍，许久不见。”

清璇心里总觉得不对，暗自盯着念蓝看了许久，方才不急不缓笑道：“的确好久，所幸念房苑还能记着，我倒以为念房苑忘了我这人。”

她一挥手，招呼屋内人尽数下去，趁着给念蓝斟茶的机会说道：“听宫女说念房苑下月便要来司珍房了，可喜可贺。”

念蓝接过茶，又笑，眉目间却有隐隐的得意之色，“穆姐姐客气了。”

清璇暗忖她得意因由，只觉莫名，随手给自己又斟了半杯茶，随口应付：“念房苑有能力，大家有目共睹。”

一恍神间，忽然想起念蓝曾经用凌厉狠辣的眼神数次盯着她看。一个表面看似腼腆的女子，却能有那样的眼神……

她的确不简单。只是当清璇得出这个结论，又忍不住暗暗自嘲：北歌，宁清璇，穆琉歌……呵，你又何曾简单过？

清璇敛眉汲着杯中茶香，眉间集了一抹沉思……

滚烫的碧螺春从一个又一个宫女手中交替，最后由一双锦绫下的素手接过。

那素手的主人轻声斥退宫婢，袅袅娜娜向靠椅上的男子走去。

“陛下，喝口茶吧，雨后的新露烧滚了冲泡的。”女子的声音娇软酥媚，似要软进人的骨子里。

赫连楚漠漫不经心地伸手去接那茶盏，女子却似有若无意地将自己的手贴上去。

柔弱无骨，冰凉细软，赫连楚漠却冷冷哼笑一声，寒冰似的眸凝着那只不要脸皮贴上来的手。

注意到赫连楚漠看着自己的厌恶，赵梧苏尴尬地抽回了手，将茶盏放到桌上。停顿片刻后，强装笑意道：“陛下当真决定让司苑房的念蓝到司珍房？”这一直是令她膈应的事。

如今她大权独揽，许多下人和妃子都不服她，百废待兴，正是需要稳定人心的时候，他却还和她唱对台戏，让她不得不怀疑他的意图和他与那念蓝的干系。

唇角流线微抿。这群女人整日无聊到探听他的企图，实在惹人厌烦！

当初不过是顺耳听见了这事，正巧又知道念蓝的想法，就顺了念蓝的意。

若说有什么企图，算是希望念蓝和宁清璇鹬蚌相争，他渔翁好得利吧。

看见赫连楚漠眉头蹙起，赵梧苏立即不敢再问，敛气退坐到一侧。

正此时，赫连楚漠放下手中书卷，端起茶盏。只手方才端起，松开不久的眉又蹙起。掀开茶盏，浓郁的茶香扑了满屋，满室焚香味立时被茶香覆盖。赵梧苏心中窃喜，正待皇帝品茶后夸奖自己，冰冷的声音却道：“就这水平？”

“陛下？”错愕地看着赫连楚漠嫌恶地将茶盏扔到地上，浓香的茶水喷洒在地毯上，晕开如一幅惨淡的水墨。

赵梧苏惶惶然跪下，不知犯了何事。

赫连楚漠站起，冷眉看着跪在地上的赵梧苏，“附庸风雅，不懂茶之人烧茶，这茶便是用尽天下名物也是作践。”

却似若有所指。

“陛下恕罪……”赵梧苏才开口，还未说出些什么，耳畔只剩下一声冰冷不屑的冷笑。

那抹明黄色霎然间变得刺眼许多，紧紧攥住的双手越发觉得黏腻，后背却是一片生凉。

敛眉摒气，生怕皇帝迁怒于自己。许久许久，皇帝身影背，脚步声渐远，直到外面太监高唱起价，赵梧苏方才长长出一口气。跪久的双腿因酸麻而支撑不住，整个人直接瘫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