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警告与庭审

“关于萧临的警告，你们有什么想法吗？”一直一言不发的亚瑟突然问道。

这句话瞬间让赞恩从毫无头绪的思索之中回过神来，他抬眼看向亚瑟，语气不是很好。

“警告？什么警告？”

“他说的调离舰队的事情。”亚瑟微微皱着眉头，“我在白玉京供职的时候和萧临接触过，他的实力确实不强，但是他的判断很准，他说的大多数事情都应验了。”

赞恩微微扬起眉毛，语气带着一丝恼火：“应验？所以那个灭世灾难应验了吗？我们的世界毁灭了吗？”

亚瑟被问住了，片刻之后摇了摇头叹息道：“没有，我只是觉得就算他是敌人，他的话我们也得慎重考虑。”

亚瑟和凯撒不同，凯撒回到联邦是出于朴素的忠诚，他忠于联邦，敌视任何不利于联邦的组织和个人。

而亚瑟的理由则更加理性，他认为大灾难确实是萧临为了谋取利益杜撰出来的，不再认可萧临的正确性。

赞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语气也好了一些：“放心吧，这只不过是他为了逃跑找借口而已，我们不能受到他的引导，我会通知海军再调一支舰队过来，加强监视。”

“希望如此。”亚瑟说。

“不用说什么‘希望如此’，萧临离开了白玉京就什么都不是了，他翻不起什么风浪。”凯撒冷冷地说道，似乎有点想要为之前在萧临面前的失态找回场子。

不过赞恩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伊甸园阵列那边渗透得怎么样了？”

“基本上已经全部完成了，虽然还在开拓阵线那边，但是我们随时都可以调度了。”亚瑟说道。

“好。”赞恩点点头，“开拓阵线解体只是时间问题，我们一定要把白玉京和伊甸园弄到手，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我们的国家安全。”

随后，三人顺着下山的路向下走去，一边行走，赞恩的目光一边下意识地落在海面上。

此时还不到十一点，晨雾虽然散去了，但是太阳并不毒辣，清晨的海洋波光粼粼，一片蔚蓝，军舰停驻在海面上，看起来气势恢宏，没有任何让人觉得异常的地方。

赞恩望着大海沉默了片刻，随后说：“我会让舰队带一艘科考船过来，调查一下这片海域。”

这个决定让亚瑟微微松了一口气。

……

第二天，庄园里所有的书籍和娱乐用品都被集中销毁，连庄园里的那个萧临平时散步的花园和林子也被付之一炬，火烧了大半天，让这个古老而繁茂的庄园变得贫瘠起来。

但对萧临来说这并不能造成什么影响，他开始花大量的时间眺望海洋，观察海面的变化和军舰的动向。

他看着海面上数量多了一倍的战舰，轻轻叹了口气：“还真是一点都不听啊。”

不过很快，他就在战舰之中发现了一艘科考船，白色的，相比于军舰来说小很多，后半段的方艉就像是一个海上的作业平台，上面有一组A型架，在一堆肃杀的军舰之中，像个不谙世事的幼崽。

今天的天气并不好，天空阴沉沉的，风浪也不小，不过科考船很先进，没有受到恶劣天气的影响。

船上的人收集海水样本、捕捞鱼类，还有蛙人潜入水底，看起来格外忙碌。

靠近庄园的时候，科考船上的人似乎察觉到了萧临在看他们，聚集在甲板上朝着庄园的落地窗挥手，大声欢呼，将这种行为视作对萧临打招呼。

但是其实萧临没有在看他们，而是在看一个比他们大得多，可怕得多的事物。

这片海域活过来了，此刻它正凝望着山崖上的庄园，充斥着兴奋和狂暴的杀意，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杀死庄园里的萧临。

而萧临坐在落地窗前，端着咖啡杯，面色平静地和这片海洋对峙。

“看起来你是真的很想杀了我啊，战争。”萧临喃喃自语。

他能够感觉到命运的转动，战争和他的命运关联很深，战争在未来塑造了他，他在过去又塑造了战争，但是他们偏偏不是同盟，而是敌人。

现在战争为他而活，准确来说是为了杀死他而活。

命运会为他们准备舞台，让他们进行一场以一方死亡为终结的对决，彻底斩断他们之间的关联。

萧临甚至怀疑自己无法回到现实世界中去，和这些命运关联也有一定的关系。

而赞恩他们，萧临只能说，敢主动卷入自己命运的局外人，真的很勇敢，只能说祝他们好运吧。

萧临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里面的白开水。

不得不说赞恩作为敌人的时候是挺混蛋的，连他的咖啡豆都收走了，自己还是不祝他好运了，反正他大概也不会退出自己的命运。

嗯……他的时间应该不多了。

……

时间一天天过去，两支舰队还在海面上巡逻，那艘科考船也欢快地在海面上穿梭，不过似乎是因为受到了警告，所以没有再靠近萧临的庄园了。

但萧临能够清晰的感觉到，战争正在变得越来越强，他对海域的影响也在变强。

到了第六天，萧临听到了两声汽笛声，他走到庭院，庄园的铁门正在被打开，三辆车来到了庄园的门口，最前面的是赞恩的车子，后面则是两辆押运车。

赞恩从车上下来，看起来情绪不是很好，跟他一起下来的还是凯撒和亚瑟，两个人也是一脸严肃。

萧临看见他们三个，一脸的嫌弃：“我说你们三个怎么回事？没事儿老是往我家跑做什么？还垮起个脸，福气都被你们吓跑了。”

赞恩脸部的肌肉抽搐了一下，而凯撒直接被激怒了，但是却被亚瑟拦住。凯撒是真没想到，萧临真的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

“今天是庭审的日子，希望你还没忘记。”赞恩说道，“第一次庭审，因为一些愚蠢的舆论压力，这次庭审会在网络上公开进行。”

萧临迟疑了一会儿：“那是不是不太好？你们岂不是没办法动什么手脚了？”

“不会有人动手脚，萧临，不会。”赞恩说，“但你本身就是个骗子，就是个可耻的罪犯，就算你有再多的白痴信徒也无所谓，司法仍然公正地审判你。”

“哪怕我是无辜的？”萧临似笑非笑。

“不，你从来都不是无辜的。”赞恩咬牙切齿，显得有些暴怒。

就在这时，旁边的一辆黑色的押运车被打开了，两名探员押着一个人走了下来，是罗兰。

虽然罗兰戴着手铐，但是他看起来精神状态相当不错，不像是受到虐待的样子，刚一下车就露出一丝微笑：“萧临，好久不见。”

萧临愣了一下：“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也是今天受审，不过不在这个州，大概会比你晚几个小时，他们送我过去之前，我要求来这里见你一面。”罗兰说。

萧临上下打量着罗兰：“他们就同意了？他们这段时间没有为难你？”

罗兰耸耸肩：“看过猫鼠游戏吗？我是联邦科学界的领军人物，哪怕就是坐牢，他们也要对我客客气气的，更何况我的盟友已经开始行动了。”

“盟友？”

“没错，我给我的一些值得信任的朋友发了邮件，向他们保证了文章的真实性。现在学术界已经在写联名信了，这次庭审结束我会被保释，然后我会想办法向世界证明，证明那场战争真的发生过。”

萧临叹了口气：“其实我都感觉无所谓，你怎么比我还执着？”

“我是科学家，是学者，我的工作就是把真相拿给世界看。”罗兰的语气坚定，“萧临，你做的事情必须让世界知道，而且如果你真的说了谎，我也会毫不犹豫地推翻你。”

萧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罗兰这种较真的性格，早在对付艾生的时候他就已经有所了解了。

片刻之后，他才想到他应该说什么：“我可以保证，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罗兰果然笑了起来：“好，我也相信你。”

这时，一旁的赞恩淡淡地说道：“好了，你们两个的会面到此为止了，罗兰，你该出发去受审了。”

罗兰没有理会赞恩，只是有些歉疚地对萧临说道：“不好意思，我没想到赞恩是个畜生，这次算是我连累了你。”

“没关系，反正他们也不能拿我怎么样？”萧临耸耸肩。

“能不能拿你怎么样，你很快就知道了。”赞恩挥了挥手。

紧接着，罗兰被带上了押运车，押运车掉头朝着山坡下方行驶过去，赞恩一直在看着那辆押运车消失在视野里，才对萧临说道：“萧临，关于罗兰的庭审，我要求他们，必须等到你的庭审结果出了之后，他们才能开始。”

“所以呢？”萧临反问道。

“罗兰受审的那个州，是一个没有废除死刑的州，也是联邦判决死刑最多的州，如果你在庭审上认罪，罗兰会在他的庭审上因为证据不足被无罪释放。”

赞恩顿了顿：“如果你拒绝认罪，罗兰会依照州现行法律判处死刑，在三日之内被合法枪决，而你的处境也不会变好，你还是要接受我们的调查，还是要在这里度过余生。”

萧临愣住，许久之后才开口：“这就是你说的司法公正的审判？”

“对付你这种恶心的罪犯，司法也需要特殊手段。”赞恩神情变得有些狰狞，“而且罗兰是从犯，他被判处死刑也是理所应当。”

“罗兰是你的朋友，但是你要杀他？”

“等我死后，会在天堂上向他赔罪的。”赞恩冷笑，“不过叛国的人都应该下地狱。”

萧临盯着赞恩，然后又看向大海，大海正在卷起一层一层的浪涌，但这种浪涌呈现出了某种极为可怕的韵律，像是心跳，又像是某种东西在疯狂滋长。

萧临微笑起来：“啊……你是希望我认罪对吗？”

“你本来就有罪。”赞恩说。

“好，我会在今天的庭审上认罪，不过相信我，你会后悔的。”

“永远都不会，我会在我的私人海岛上，狂欢一整个月。”赞恩抬起手说道，“把他带到车上，去庭审现场。”

……

庭审的地点距离拘押萧临的地点并不远，只有大约三十分钟的车程，由于军方管控的原因，这里并没有记者，但是应社会舆论的要求装了直播摄像头，直播庭审的整个过程。

其实在此之前，并没有类似的公开庭审案例，但这一次他们要审判的人太特殊了。

没有评论区，也没有弹幕，但几乎所有的论坛都在讨论这次庭审。

“这绝对是人类历史上最严重的一次司法滥用，这些参与审判萧临的人都应该被枪毙才对。”

“这完全就是迫害，这和当初烧死布鲁诺有什么区别？”

“我们生活在一个迫害英雄的时代。”

但是紧接着，又有政治家发文：“我也很想相信萧临是无辜的，而且要证明他无辜其实很简单，只要他拿出证据就行，但是我想他永远也拿不出证据来，真是太遗憾了，他明明那么无辜。”

有人看出了他的冷嘲热讽，在下面回复道：“看着吧，萧临一定会向我们证明他说的都是真的。”

“证明？他怎么证明？”

不过萧临对这些论坛上的激烈争辩一无所知，他没有戴手铐，而是在几名超凡者的簇拥下走进了庭审现场。

这场庭审有五名大法官主持，坐在中间的是一位身形魁梧，头发花白的老者，气质上看起来和严浮有点相像。

他看着萧临慢慢走上刑事庭被告席，站在那个小小的栅栏里，瘦弱而且无人陪同，看起来有些形单影只。

“一个时代的楷模，被送上了我的被告席。”审判长的声音平静，“你不是我审判的第一个传奇人物，但却是分量最重的那个。”

萧临俯身对着话筒说道：“我的体重是六十九公斤，偏瘦。”

他这句话让陪审团的人们低低笑了起来，那些都是来自社会各界的人士。

不过旁听席没人笑，那里坐的都是官方的高官。

审判长也没笑，他轻轻敲了敲法槌：“那我们开始吧。请起立宣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