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旧欢如梦

村西弘一发完火之后，像被抽空了力气，慢慢坐回椅子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揉着太阳穴。

屋内静了好一会儿，坐在对面的大田原缓缓开口劝解。

“会长。”

“以前渡川跟江口两帮人怎么斗都好，总归没有越过这条线。”

“如今渡川找了外援差点干掉江口，杀手还被江口的小弟抓住送到总部来了。”

“您要是不再表示的话，恐怕以后江口组的人，必定会对总部有所不服。”

村西弘一闻言，陷入了沉思。

他在位这些年，心思其实不复杂。

无非就是想捞钱，趁着住吉会这块招牌在东京这一亩三分地还能呼风唤雨，能捞多少是多少。

至于底下的小弟是想洗白也好，继续扩大势力也罢，只要别把住吉会搞得乌烟瘴气的，他们想怎么做都行。

江口利成那套洗白论他听着烦，可江口能替帮派赚钱，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渡川太郎霸道跋扈，可这群武斗派的家伙能镇得住场子，便他也由着去。

只要把控好双方之间的平衡，他这会长就当得舒坦。

可这一次，渡川确实坏了规矩。

找外援暗杀自己人，事后那个杀手还被抓了，直接送到总部。

这已经不能单用愚蠢来形容。

但村西弘一清楚，一旦他动手除掉渡川，武斗派一定会反弹。

制衡他们的江口利成差不多已经垮了，渡川组没了对手，接下来矛头只会对准高层。

村西弘一抬起头来，语气比刚才软了几分：

“大田长老。”

“依您之见，我该如何处理此事才好？”

大田原思索片刻，扶了一下眼镜，缓缓吐出八个字。

“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村西弘一瞳孔猛缩，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

他盯着大田原看了两秒，脑子里转了个弯，忽然明白过来什么，声音压低了些。

“您的意思是说，对那群湾湾人动手？”

大田原微微颌首，一双浑浊的老眼中绽放出精光。

“没错！”

“这样一来，既能高调替江口报仇，安抚江口组那帮人的情绪，另一方面，也能顺势削弱渡川手上的能量。”

“湾湾人那摊子生意，明面上是独立门户，暗地里谁不知道是渡川在背后撑腰。”

“你动湾湾人，渡川吃了哑巴亏还不好明着叫屈。”

“平衡之道，最

为重要。不能让两方的差距悬殊过大。”

村西弘一微微点头，觉得大田原说得很有道理。

这老头借着帮会的势力完成阶级跃迁之后，每一步决断，都以执棋者的眼光看待帮里所有人。

就连他这个由大田原一手扶持上位的会长，同样也在棋局之中。

江口被暗杀，此时的江口组士气地米，若是替他们出头，等于把江口组的人心拢过来。

而湾湾那帮人被清掉，渡川就等于被砍了条胳膊，往后渡川组在会中说话的分量自然就轻了。

“那您打算让谁去处理此事？”

村西弘一询问道。

大田原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奸诈的笑容，嘴角往上一扯，皱纹挤成一团。

“歌舞伎町那个地方，充斥着整个东京三教九流的混混。”

“湾湾人能在那边立足，说是没有渡川的帮助，我一点都不相信。”

“眼下正好有一帮华人黑工在新宿冒头，领头的叫什么铁头，前几天在歌舞伎町跟湾湾的人起过摩擦。”

“这帮人刚来，根基浅，手里缺钱，胆子又大，最适合拿来当刀使。”

村西弘一瞬间秒懂，一巴掌拍在扶手上。

“这便是华国人最喜欢讲的，以夷制夷吗？”

“好，我待会就让人去找这帮黑工！”

大田原扶了一下眼镜，淡淡道：

“近期上面对华国人在樱花的所作所为有诸多不满，入境管理局那边压了一堆案子，警视厅也正在找由头收紧政策。”

“所以你要是能把这件事做好，借华人的手除掉湾湾人，再把风声往上面一递，说成华人黑帮火并。”

“上面对华人的印象只会更差，咱们顺势推一把，后面那几块地的项目才更加容易做。”

“官场上的大老爷们最喜欢这种现成的由头，咱们给了他们台阶，他们自然会给咱们方便。”

村西弘一连忙应下，脸色总算缓过来些。

“行，这件事我知道该如何处理了。”

..........

次日下午，歌舞伎町。

铁头带着阿杰跑了一上午区役所，把运输公司的执照好歹办下来了。

日本这边开公司手续繁琐，光是印章证明就跑了三趟，阿杰腿都跑细了，嘴里一路骂骂咧咧。

俩人回到租的那间小事务所楼下，铁头一眼就看见楼门口站着个女人。

秀秀穿了件白色连衣裙，头发散着，脸上化了淡妆，可眼眶底下一圈青黑，遮都遮不住，

一看就是没睡好。

她手里拎着个小包，站在那儿，看见铁头过来，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却又没笑出来。

阿杰先反应过来，拿胳膊肘捅了捅铁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铁头哥，我先上去了，你们聊。”

说完脚底抹油，蹭蹭上了楼。

铁头走上前，跟秀秀隔了两步远站定，神情复杂：

“怎么突然过来找我。”

秀秀摇摇头，眼眶一下子红了，声音带着鼻音：

“对不起，让你大老远跑到樱花国找我。”

铁头苦笑一声，偏过头去看了看路边，没接这话，过了两秒才说：

“事情都过去了，如今我也过得蛮好的。”

“你也不必自责......”

秀秀忽然伸手抓住铁头双手，仰起脸来望着他：

“好久没见了，我做东，请你吃饭。”

铁头下意识缩回双手，插进裤兜里。

他忽然想起，先前还对着林北信誓旦旦地放话，定要让这个背叛自己的女人付出代价。

于是立刻点头答应：

“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烧鸟店不错，我们去尝尝。”

“好！”

秀秀立马点头，脸上绽出个笑来，走上前大大咧咧地挽住铁头的胳膊，动作相当熟稔。

铁头胳膊僵了一下，想抽出来，犹豫了半秒，到底没动，由着她挽着往前走。

烧鸟店在巷子深处，门脸不大，暖帘上印着个歪歪扭扭的烧鸟二字。

店里烟气缭绕，烤架上的鸡皮滋滋冒油，几个下班的工人、上班族坐在吧台前头嘬着烧酒。

俩人找了个角落坐下，秀秀拿过菜单点了个套餐，又要了两大杯生啤。

菜上得快，鸡肉串、鸡皮、鸡心、鸡软骨摆了一桌，秀秀举起杯子碰了一下，仰头就灌下去半杯。

席间秀秀话头打开了就收不住，从她在樱花国学插花闹的笑话，讲到她租的那间公寓楼上住了个半夜弹钢琴的怪老头，又讲她去年在百货商店打工时被顾客刁难。

她讲得眉飞色舞，笑得前仰后合，可铁头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个女人怎么突然对自己讲起这些。

一个钟头后，桌上堆了一摞空盘子，两人也喝得差不多了。

秀秀脸蛋红扑扑的，眼神有些散，说话大着舌头。

她忽然抓住铁头的手臂，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笑得疯疯癫癫的。

“铁头，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