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当天晚上，新宿歌舞伎町后巷深处，一栋外墙皮剥落了大半的旧公寓楼里，二楼尽头的房间挤了二十来号人，拥挤得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这屋子本就不大，榻榻米上摆着两张矮桌拼成的台子，墙角摞着几箱朝日啤酒，是铁头和阿杰俩人凑份子钱买的。

日光灯管有一根坏了，剩下那根滋滋啦啦地闪，把一屋子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窗户上糊着报纸挡风，外头歌舞伎町的霓虹灯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泛黄的墙面上投下一道道红红绿绿的影子。

阿杰站在台子上，拿了个空啤酒瓶当话筒，脸涨得通红。

“兄弟们，听我说！”

“我阿杰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那个林先生，是真很有实力，而且还舍得给钱！”

“人家一张嘴就是给咱两亿个樱花币当启动资金，这得让咱们干一百多年活才能挣到的钱啊！”

底下二十来号人，有蹲着的，有靠着墙的，有坐在啤酒箱上的，一个个仰着脸看他，表情却不大信服。

“阿杰，你一向都是吹水唔抹嘴的啦。”

小戴拿筷子头敲了敲啤酒瓶沿。

“哪有老板那么豪横，一出手就给咱们安排正式身份，还给这么高的工资？”

“你当樱花国的入管局是咱们村口二大爷开的？递条烟就能办事啊？”

港岛仔见状，也跟着附和道：

“没错，你说的那个林先生我知道。”

“他近两年我老家那边新兴的亿万富豪嘛，比我还年轻。”

“我表舅在湾仔开茶餐厅，他的店就是林先生的表哥靓坤罩着的。”

“据说说此人脑子灵光得很，做生意跟下棋似的，走一步看三步。”

“可是人家又不是凯子，凭什么对咱们这群打黑工的这么照顾？”

“我怀疑这里面一定有大秘密啊！”

这话一出来，底下嗡嗡声更大了。

是啊，图什么？

一个亿万富豪，不去花天酒地，突然跑到东京来撒币玩？

天底下哪有这种趣闻。

老鬼拿着瓶啤酒走上前，拧开盖灌了一口，拿手背抹了抹嘴，笑眯眯地开了腔

。

“就系咯，阿杰。”

“哩个社会做好人？”小心被雷劈啊！”

“你话林先生係大善人，我信。”

“但大善人唔会揾我哋呢啲烂鬼黑工，唔通佢间公司缺人扫厕所咩？”

阿杰被怼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愣是没接上话。

他总不能直接说，对方想让他们去混黑社会吧。

这话搁在台面上讲，跟往自己脑门上贴个“找死”俩字有什么区别？

可不说实话，这帮人精似的家伙一个比一个难缠，光靠吹水根本按不住。

他扭头去看铁头，眼神里带着求救的意思。

铁头一直蹲在墙角没吭声，手里攥着一罐啤酒，罐壁上凝了一层水珠。

说实话，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林北昨天在澡堂里那一拳，确实把他震住了，可光有一把子力气，不代表就会做生意，更不代表就会真心对手底下人好。

万一那林先生就是个有钱任性的主儿，拿他们当炮灰使呢？

铁头在樱花国熬了这些年，被人当猴耍的事见得多了，早就不敢轻易信人。

可当他又想起澡堂里林北说的那句话：黑工死了就死了，没人会在意。

这句话难听，却是大实话。

他们这帮人在东京，死了都没人收尸，警署连个案都不立。

与其继续烂下去，倒不如赌一把。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呯！

铁头一巴掌拍在桌上，啤酒罐都蹦了起来，酒沫子溅了一桌面。

他站起身，两步走到台子边上，冲着众人朗声道：

“林先生说，拿出两个亿樱花币，让我们建立一家公司，他说到就会做到！”

“但凡是有赚钱的门路，他都会交给我们去做！”

此话一出，众人开始议论纷纷。

开始交头接耳，屋子里嗡嗡声此起彼伏，像捅了马蜂窝。

片刻后，老鬼走上前，沉声问道：

“铁头，对方真是这么讲的？”

铁头重重点头，索性一步跨上台子，把阿杰挤到旁边。

“我们一个月累死累活才赚几个钱，虽说

对比老家那边好上数倍，但樱花小日子太排外了。”

“连去泡个澡都遭受白眼，咱们还得按时交保护费才不会被遣退。”

“樱花人根本没把我们当人看，咱们如今过的日子，只比百年前下南洋的先辈们好上一点罢了。”

“我想了一晚上......”

“想我铁头在国内的时候，好歹也是十里八乡的俊后生，那会儿谁家有事不来找我拿主意？”

“怎么到了这儿，活得跟条狗似的，见人就摇尾巴？”

“所以，这个领头羊，我当定了！”

“从今日开始，我铁头不想再做那个跪着求生的奴隶！”

这话撂在地上，整个屋子安静了两秒。

随后阿杰第一个蹦起来。

“说得好，铁头！”

“不愧是我阿杰的兄弟，我支持你！”

“我阿杰跟你一起到林先生手底下混，上刀山下油锅，皱一下眉头我就是孙子！”

老鬼和小戴两人对视一眼。

老鬼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可眼神里头那层戏谑收了，换上了认真的底色。

他抿了口啤酒，冲小戴点了下头。

“好，我们也跟。”

“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干了兄弟们！”

小戴拍着胸脯立下豪言壮志后，走到铁头身旁。

随着这两人的表态，其他黑工壮汉也跟进脚步。

一个两个三个，举手的举手，往前迈的往前迈。

“我也去！”

“还有我！”

“算我一个！妈的，反正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了！”

屋子角落里，港岛仔犹豫了一下，转过身看向自己大佬连晋。

连晋靠在墙上抽着烟，一直没吭声。

这会儿见自己小弟望过来，嘴角一扯，烟屁股往旁边的酒罐里一扔，缓缓站起身。

“我们也跟！”

“是，大佬！”

港岛仔焦急的脸上终于绽出笑容，重重点了下头。

当天夜里，铁头和阿杰就把愿意一起干的名单拢了出来，连夜誊在一张从账本上撕下来的横格纸上，二十个名字，写得密密麻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