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九戒三性

“呸！！！”

掌心那张破布袋似的大嘴猛地往里一缩，狠狠朝下一吐！

“哗啦啦！”

一口黄泥浆子似的浓稠老痰，裹着嚼碎的金色经文残渣，跟决堤的浊流一样从天上倒灌下来，劈头盖脸浇向下方的大雄宝殿！

“嗤嗤……”

这口恶臭黏糊到了极点的黄痰，结结实实撞在了千手千眼千嘴慈悲观世音高举的手臂之上。

方才还神威凛凛，满口因果定数的观音，被这口半点道理不讲的浓痰一浇，整尊金身瞬间腾起黑绿色的刺鼻毒烟。

她背后结成繁复法印的数百条断臂，像是被滚烫的沥青黏在了半空，连带着漫天的吸力都猛地一滞，让天上剩下的猩红眼球险之又险地挣脱开来！

不过这尊提前出世的诡异菩萨又岂是易与之辈？

“肮脏泼才，也敢污吾金身！”

千手观音头顶摞着的无数颗佛头非但没有畏惧，反而同时怒目圆睁，齐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诡异咆哮！

“咔嚓！”

她背后被黏住的数百条手臂竟毫不犹豫地自行齐根折断，任由那团黄痰腐蚀消融。

剩下的数百条断臂则猛地一拧，连同右肋下那条刚刚长出雏形，长满猴毛与血眼的诡异新臂，在顷刻间结成了一道巨大的血色莲花宝印，逆着苍穹狠狠往上一托！

“轰隆！！！”

血色莲印与漫天倒灌的黄泥浊流在半空中轰然相撞，硬生生将那倾泻而下的污秽托停在了大雄宝殿上方数丈之处！

不仅如此，几道凌厉的血光更是顺着莲印边缘暴射而出，如毒蛇般反咬向云端，当场将那只遮天巨手的手背撕开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扯落了大把油光水滑的黄毛！

“嘶！这疯婆娘属狗的，还没功德圆满就这么扎手！”

云端之上传来一阵吃痛的抽气声，那只巨手猛地往下一压，天幕上的齐天大圣也趁机缓过劲来，成千上万只眼球齐齐射出粘稠的红光，帮着那口黄痰一块儿死死往下镇压。

千手观音独自托着天上两大凶物的联手施压，莲花宝印被压得寸寸下

沉，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虽然落了下风，被死死按在了大殿的范围之内，但那股凶戾决绝的反扑之势，竟硬是让天上那两位一时半会儿也休想真正拿捏住她！

红庙上空，三股泼天凶威死死僵持在一处，翻涌的黄痰与粘稠的血光把最后一点亮光堵得严严实实，天地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外头这神仙打架、污秽封天的荒唐场面，被隔绝在供奉殿里的江澈一行人是半点看不见，也听不见了。

供奉殿地底深处，属于魔神遗骸的吸力已经涨到了顶峰。

“轰！”

倒扣在大殿半空的骷髅钵，终于流干了最后一滴暗金色的血髓。

“咔嚓！”

骷髅钵发出一声脆响，表面爬满蛛网般的裂纹，一下缩回巴掌大小，死气沉沉地掉在地上。

半空中，替众人护法的琉光佛陀，那具纯净的琉璃金身已经碎得只剩一道模糊的透明人影。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九座已经被浓稠黑气裹严实的莲台，双手合十，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喊道：

“大劫已至，通道将开，诸位施主，守住本心，莫要迷失在他的梦……”

最后一个字还没出口，一股狂暴的黑潮便从地底裂缝冲天而起，瞬间吞没了整座供奉殿，把琉光佛陀最后那点虚影也冲刷得干干净净。

莲台底座下，上千张尖细的嘴巴没了骷髅钵血髓的喂养，当场发出刺耳欲聋的尖叫。

它们疯了一样扑上来，咔嚓咬穿了弥尔三生印的红光，嚼碎了琉璃双心锁的屏障，密密麻麻的利齿狠狠扎进江澈、胖子、孙二娘等人的皮肉骨头里！

这股钻心的剧痛，只持续了一眨眼的工夫。

“嗡”

下一秒，所有人脑瓜子轰然一震，整个人像是被人从万丈悬崖上迎面推了下去。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坍塌的大殿、翻涌的黑气、身边的同伴，全都像泡了水的墨画一样模糊拉长，最后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咕噜咕噜……”

黑暗里没有上下左右，也没有时间流逝，只有一阵阵如雷鸣般的饥

饿肠鸣，震得人三魂七魄都在发颤。

一道油腻沙哑，分不清是在哭还是在笑的古怪嗓音，贴着众人的后脖颈幽幽响了起来：

“嘿嘿，瞧瞧，又掉下来几个热乎的小点心。”

“天上那帮披着金皮的假把式，最喜欢搭个轮回戏台子，把你们这些小虫子圈在里头。

死一回，生一回，把魂儿泡软了，腌入味了，再张嘴吞进肚子里，连骨头渣子都不吐。”

“俺笨，脑子不如那泼猴机灵，更比不上那帮秃驴心眼多。

可俺瞧着这法子实在好使，就有模有样地照着学了一手……”

那声音顿了顿，黑暗深处传出一声吞咽口水的闷响，震得整片虚无都在晃荡。

“咕咚。”

“别怪俺恶毒，实在没法子啊……

俺饿，太他娘的饿了！你们是人，你们不懂做畜生的苦。

你们说说，畜生的天性是个啥？”

黑暗中，那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恶狠狠地逼问：

“猪天生就贪吃！只要这肚皮饿得咕咕叫，管他什么香的臭的，干净的腌臜的，哪怕是烂泥巴，死人肉，只要能拱进嘴里咽下去，那就是俺们畜生的天理！

可人不一样，人生来就有七情六欲，懂羞耻，讲情义，但也最会装模作样，勾心斗角。”

“以前有高人指点俺，说畜生要想修成人，就得拿刀子把这一身贪吃嗜杀的天性给活活剐下来！

得学会忍着饿，得懂得把嘴里的食儿让给爹娘兄弟，只有褪去了畜生皮，捂热了心窝子，才算有了人性。”

“可光有人性还不够啊！

那帮满嘴慈悲的秃驴又告诉俺，做人太苦，人性太脏，贪嗔痴慢疑样样俱全，你得再往上修，把那点儿人性也给彻底斩断！

六根清净，四大皆空，这才叫修出了佛性！

为此，俺定下了佛门的八戒：

一戒杀生，二戒偷盗，三戒淫邪，四戒妄语，五戒饮酒，六戒涂饰，七戒高榻，八戒非时食……”

说到这儿，那声音里透出一股子说不出的荒谬与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