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认错人了

八点五十，救助站管信息的给李扬来了电话，说比上一个，挺像，叫过去看看。

李扬跟苏晓棠火急火燎的赶到，刚坐下，管信息的那位把屏幕转了过来。

“这个。去年十二月寒潮那几天，夜里站里的车从火车站拉回来的。”

李扬把户籍上那张照片搁在屏幕边上比了比，又拿寻人启事比。

“瘦得有些脱相了。应该是他。”

“名字报的啥？”

“苗庆。岁数报的四十，老家那一栏，他不想说，身份证说丢了。冬天进来的，好多都不愿意报真名。”

管信息的往后翻到离站登记。

“住了三晚，第四天上午让人接走的。接人的在这儿签的，身份证号、电话都留了。关系写的是朋友。”

苏晓棠把调取证据通知书递过去：“这几页我们得调取，复印件麻烦您给盖个章。”

“当时管他那屋的社工今天在，我给你叫去。”

社工是个五十来岁的女的，进门走到屏幕前先看了一眼。

“哦，这个我有印象。”

苏晓棠跟她讲了如实作证的规矩，开了询问笔录。

“那几天冷得邪乎，站里天天上街找人。他是火车站那边拉回来的，身上就一件薄棉袄，冻得话都说不利索。”

“那几天进来的人多，咋就记得他？”

“他那腰啊，直不起来。四十岁的人，走道比那些七八十的老头还弯。被子不够，让能动的帮着往楼上抬，他说他搬不了。我看他那样也不像装的，就没叫他抬。问他腰咋了，他说干活闪的。”

李扬问：“他说过要去哪儿没有？”

“问啥都不大吭声。我们跟他说，你报个实在的老家，站里给你买票送你回去。他说回不去了。”

“我们说那不行，不报实名，就得请派出所来帮着核一下。第二天他就上值班室借电话，打了一个。”

“第四天一早，人就来了。四十来岁吧，说是他朋友，车停在门口的，签完字就催着走。”

“他走的时候说啥没有？”

社工想了想：“没说啥。就说被子搁床头了。”

“他咋了？犯事了？”

“家里人找他。”

十二点，城南分局二

楼专班那间屋。温则鸣是郑海峰上午打电话叫来的，坐在门边。

李扬没坐：“救助站那头比上了，是他。”

温则鸣把椅子往桌子跟前挪了挪。

李扬接着往下报：“接人那个查了。本地人，三十九，名下一个停车场，个体的，没前科。登记表上留的电话，是他本人实名的。”

“片警那头我也问了，说那停车场岗亭里住着个看车的，一年多了，一直没登记。老板跟片警说他身份证丢了，回头补，到今天也没补。”

郑海峰把烟盒在桌面上磕了一下：“跟救助站说是朋友，跟片警说是看车的。”

韩东升看了温则鸣一眼：“则鸣，你那个库。”

“去年三月有一行，编号十五，日子是九号。二月二十一往后，挨得最近的就是它。不过这光一个日子......”

韩东升把本子合上了。

“这个先搁着。老板先不动。人，你们傍晚去看一眼，挑老板不在的时候。他要是不认，别逼他。所里那头留个人，把线放长点。”

郑海峰把烟盒揣回兜里：“老板那个电话，话单要不要查？”

“我报上去。”

苏晓棠看了一眼桌上自己的手机：“大娘那头咋说？”

“人没开口，先不跟她说。”

三点四十，苏晓棠的手机响了。

“闺女，是我。有信儿没？”

苏晓棠往窗户那边走了两步：“大娘，还在查呢。您吃饭没？”

“吃了。”

“吃的啥呀？”

“带的馍。那血，化出来没？”

“得过几天呢。”

“哦，那我等着。我没去劳务市场，就在屋里坐着呢。”

挂了电话，苏晓棠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寻人启事，翻过来，在背面写上了自己的电话。

四点多，郑海峰的手机响了，是林之遥。

“郑队，中院那头我打过招呼了，韩队那边我也说了。明天上午，提讯曹金河。”

“几点？”

“九点，看守所。我得在场，你们问。”

五点，郑海峰跟苏晓棠换了便衣，在停车场那条街的街口下车，进了路边一家小卖部，买了两瓶水。李扬把车开到街对面停下，

冲着停车场出口。

停车场不大，二十来个车位，岗亭在出口那头。推拉窗开着一道缝。里头靠墙支着一块床板，窗台上搁着饭盒，还有一个道闸遥控器。

五点二十，李扬发来消息：老板出来了，进了街对面那家面馆。

苏晓棠走到窗户跟前。

“谭存良？”

里头的人看着得有五十了，筷子停了，抬起头看她一眼，又看她身后的郑海峰。

“……认错人了。”

苏晓棠从包里抽出那张寻人启事，贴着窗玻璃展开。

“你娘来云州了。礼拜六到的，找你呢。”

他眼睛在那张启事上停了一会儿，转开了，往街对面面馆那边看。左手按在左腰上，一直没挪开过。

郑海峰往前凑了半步，下巴冲他腰那儿一抬：“腰咋了？”

“干活闪的。”

“闪了多久了？”

“老毛病了。”

出口那边一辆车按喇叭。他把筷子搁在饭盒上，撑着桌沿站起来，腰没直开，探身去够窗台上的遥控器，按了一下，栏杆抬起来，车开走了。他又坐回凳子上。

他冲着窗外，没看他们。

“你们是干啥的？”

郑海峰把证件亮了一下：“城南分局的。”

“我就是个看车的，啥也没干。”

“没人说你干啥了。”

苏晓棠把寻人启事折好，从窗缝里递进去，搁在饭盒边上。

“这张给你留下。背面写了个电话，是我的。”

他又把筷子拿起来，眼睛盯着出口那根栏杆。

苏晓棠的手机震了一下，李扬：这边结账了。她刚转过身，窗缝里冒出来句话。

“她这会儿……”

苏晓棠站住了。郑海峰碰了一下她的胳膊肘：“走吧。”

两个人往外走，没回头。身后那扇窗户拉上了。

上了车，郑海峰给停车场那片派出所的所长打了个电话。

“所长，我郑海峰。那个停车场，这两天你那儿派个人蹲守，远远看着，别往跟前凑，也别问。岗亭里那个人要是挪地方，别当场拦下，跟着，马上给我打电话。”

李扬扭头往后看：“老板回来了，进岗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