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贺礼

书名:东京都爱情故事 作者:廉颇老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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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贺礼

雨下的更大了,细白的雨丝落在庭院里,松本德彰恍惚间看到了叠蓙上那片深红,砂地上的血痕。

雨丝飘进廊下,打在松本德彰的手背上。

“你究竟是什么人?”

三条忠实既不愤怒,也不悲伤。

黑眼珠沉得很深,像两潭静水,风吹过都不起纹。

“一名武士而已。”

三条忠实也拔出了自己的刀——一把竹刀。

“你不怕死吗?”

他手一挥,廊下两侧的家臣

“呛啷”

一声齐拔太刀。

“你们都是武士吗?”

松本德彰此时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离开,现在离开!”

“真正的武士都已经死了,死在这个时代,要么被你们斩下了头颅;要么放下了刀剑。

我也是一个古板的武士,我今天来是借贵府前庭,行切腹之礼。”

松本德彰痛苦的闭上眼,自己犯了错,杀死了一名真正的武士,现在又要杀死另一名真正的武士。

因为松本家的名声不许三条忠实活着,这个时代不许真正的武士活着。

但太卑劣的也不行!

他手一挥命令手下带着所有武士去督促那三人完成切腹,不论愿不愿意都将他们的头颅取来。

同时廊下两侧的家臣

“呛啷”

一声齐拔太刀。

刀光在雨气里晃成一片冷光。

五六个人,都是年轻的武士,刀举得很高,杀气裹着雨气扑过来。

三条忠实也拔刀了。

雨停之时,庭院里躺满了武士。

还有家臣站在廊下,腿都软了,刀举着,抖得厉害,不敢上前。

三条忠实也受了重伤。

他拄着刀,站在庭院正中央。

刀插在白砂地里,刀身还在滴血,顺着砂纹往下流,拉出一道弯弯曲曲的红沟。

他慢慢跪坐下来。

先把羽织的衣襟左右理平,袖口的茶色补丁对齐,又把下摆折到膝下,压得整整齐齐,像要去登城拜见主君。

“借刀一用。”

松本德彰知道他想做什么,把腰间的肋差双手递过去。

三条忠实把刀拔出来,用羽织的里子擦。

备前锻的刀纹在雨光里泛着细浪,亮得晃眼。

廊下的人都看着他。

三

条忠实抓着廊柱,指节都白了。

松本德彰脸上浮起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他守了一辈子武家规矩,讲了一辈子武士道,看了无数次切腹演练。

可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

衣衫褴褛,刀鞘破了,像个乞丐。

可他拔刀、杀人、擦刀、正坐,每一个动作都规矩得像从《武家诸法度》里刻出来的。

三条忠实调整了一下坐姿。

膝盖分开,与肩同宽,腰挺得笔直。

他把刀横在膝前,刀尖朝左。

深吸一口气。

雨落在他脸上,顺着眉骨往下流,流进眼角,他也不眨。

“我等那三个人的人头,松本先生,待会可以请你作为我的介错人吗?”

即便知道结果无从更改,松本德彰还是忍不住劝道:“我以性命向家主保荐!只要阁下愿意加入……”

“以如今武士的境遇,如果没办法放下荣誉与身段去码头做装卸工,大概只能选择切腹吧,武士也只能和武士相处,吾之所求,不过公义而已。”

松本德彰无法反驳这种事实的羞辱。

三颗脑袋带血滚落在庭院里。

他拿起刀,刀尖对着自己的小腹。

杉树叶沙沙地响。

手水钵的水一圈圈漾。

远处有鸟叫,一声,又没声了。

然后他头轻轻垂下去。

不动了。

刀还插在肚子里,手还握着刀锷。

背还是挺的,只是脖子歪了一点,像在听什么很远的声音。

雨还在下。

细细的,密密的。

冲开青苔上的血,淡了,散了,流进白砂地里,慢慢渗下去。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三天后,松本家的家牒上多了一行字。

是书役的笔迹,工工整整:

「宽永七年五月十三日,浪人三条忠实,于前庭自刃。」

没人提那三个被割了发髻的家臣。

没人提那个竹刀切腹的年轻人。

也没人提那天的雨,和庭院里漫开的血。

就像这只是一场普普通通、符合所有规矩的切腹。

就像,他们终于等到了一个,配得上切腹之礼的武士。

望月百狩讲完之后,目光落向了稻川会若中里唯一武士文

青的成员。

而稻川会的人也都知道了大家长那把竹刀的来历。

“渡边宏!”

“是,家主!”

“相信你已经成长为一名真正的武士,带领稻川会永远站在正义的一边。”

新大家长渡边俯身,双手接杯。

仰首一饮而尽。

酒顺着喉咙沉下去,像一条火线,从喉咙烧到胃里。

这一杯下去,稻川会的名、纹、所有的地盘、所有的恩怨、就全落在他肩上了。

接下来是各组组长的亲子盃。

一个一个上前,从新大家长手里接过酒,一饮而尽,伏地叩首。

望月百狩退到侧席,看着自己的儿子接过整个组织。

而山口组的集会之处,烙铁烫伤皮肉的声音响起,让人不寒而栗。

织田刚雄满头大汗。

还以为是要自己切腹呢,只到这种程度而已吗?

他喉咙发出闷哼,但身形纹丝不动,连眉头都不曾皱起。

代理人拿起桌上的白瓷酒杯,倒了半杯清酒。

没有多余的话,他看着对面三个人,手腕一翻。

“啪嚓。”

白瓷杯砸在水泥地上。

酒溅开,在灰色地面洇成深色的花,像被踩碎的薄冰。

“破门。

从今日起,东京分部白鸟众,与山口组一切缘义,尽皆断绝。组纹不许用,组名不许称,生意不许沾。以后是死是活,都和山口组没关系。”

雪停了。

四个男人走出来,站在海边的雪地里。

织田刚雄连忙拿出通讯器给那位夫人打去电话。

“谢谢您。”

伴随这句话的还有四人身上的数行眼泪。

整条臂膀的凤凰文青已经变成了纱布包裹的烫伤痕迹,他丝毫不觉得可惜,这也算是凤凰浴火了。

从来没有人能这么轻易的退出山口组,还带着几个后辈。

是小河夫人,只有小河夫人能让中岛次郎做出这种让步。

“织田,被你这个年纪称「您」就算是感谢的话也实在很难让人开心的起来,你知道我很忙的,你的婚礼我没什么时间去,希望贺礼你能喜欢。”

织田刚雄怀着虔敬的心情合上通讯器,他现在想尽快回家。

从为了娶真由美年少离家的那一年到现在婚期将近,织田刚雄走了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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