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接着挖坑

李桂芳把手机揣回包里，回头看了眼身后跟着的四个小姑娘。

站在最前头的正是刚提拔上来的组长杨雪，旁边是财务部的两个年轻出纳，还有电商部的一个主播助理。

四个姑娘全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今天被李桂芳以“去时代广场旗舰店核对春季面料参数”为由，硬生生从宿舍拽了出来。

“李主任，咱们不是去半山旗舰店看样衣吗？站这儿干啥呀？”杨雪手里还捏着个卷尺和记录本，一脸茫然地问道。

“看啥样衣，样衣天天挂在店里又跑不了！”

李桂芳一把拉过杨雪的胳膊，把她手里的卷尺顺手塞进自己包里，又伸手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小雪，跟你们几个交个底，前头栏杆边站着的那四个大小伙子，就是省农科院派来咱们白马乡种特级棉的大博士！”

此话一出，四个小姑娘同时愣住了。

旁边的财务小姑娘林琳眨巴了两下眼睛，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李主任，您不是说带我们来请教高支棉缩水率的参数吗？怎么……怎么跟相亲似的？”

“什么相亲！说话那么难听，咱们这叫技术交流！”

李桂芳瞪了她一眼，压低嗓门，拿出了平时在车间开早会的气势：“陈总前两天在会上特意交代了，省里的专家来咱们青泽支援建设，咱们作为东道主，必须展现出锦程女工的精神面貌！”

“一会儿过去，你们几个都给我把嘴闭严实了，只管站着笑，剩下的全看我和你们王姨的！”

几个小姑娘面面相觑，刚想打退堂鼓，李桂芳和另外两个车间大姨已经一人挽住两个，半推半就地往前走去。

这几个丫头平时在车间里踩起平缝机、算起账来一个比一个利索，可到底脸皮薄，哪架得住三个老娘们儿生拉硬拽，只能红着脸跟在后头。

此时，玻璃护栏前。

赵鹏程正指着一楼中庭的喷泉跟周凯吹牛，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七八个女同志朝着他们直奔过来。

四个年轻博士常年泡在实验室，社交圈子窄得可怜，猛地见到一群女性靠近，本能地就绷紧了神经。

“老赵，这帮人冲咱们来的？”周凯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不会是商场里搞推销办卡的吧？”

“很有可能！现在县城里的健身房和美容院套路深得很，一会儿谁都别搭茬，装听不懂！”赵鹏程把双手往裤兜里一插，立刻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漠脸。

张磊和陈默更是直接转过身，假装专心致志地研究旁边的消防栓说明。

说话间，李桂芳已经带着人走到了跟前。

她没直接凑上去套近乎，而是先停在两步开外，盯着赵鹏程和周凯看了两秒，突然一拍巴掌，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与敬畏：

“哎呀！我就说看着眼熟！这几位先生，是省农科院跟着冯老下来的博士专家吧？！”

赵鹏程一愣，原本准备好的拒绝话术全卡在了嗓子眼：“啊？你们认识我们？”

“那可不认识嘛！前天大槐树村开春播大会，我老舅就在一号方阵，用手机拍了你们在地头测土的照片发在家族群里，我们全厂上下都传遍了！”

李桂芳满脸堆笑，往前迈了半步：“几位专家，冒昧打扰了！我是锦程实业二厂的车间主任李桂芳，这几位是我们厂里管技术的骨干和财务。”

“我们刚在那边半山旗舰店核对今年秋季的新款布料，正巧碰到个难题，不知道能不能请几位给指点两句？”

一听不是推销办卡的，而是来请教专业问题的，四个博士紧绷的肩膀瞬间松了下来。

周凯推了推眼镜，语气恢复了学者的温和：“大姐您客气了，我们主攻的是农

业育种和纤维栽培，纺织成衣上的事儿，我们未必懂。”

“懂！你们肯定懂！这就是你们专业对口的事儿！”

旁边的王姨立马接过话茬，把身后的杨雪往前面轻轻一推：“小雪，你赶紧把刚才咱们争执的那个啥棉的参数，给博士们汇报汇报！”

杨雪被推了个措手不及，脸颊腾地红到了耳根。

她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周凯，又想起刚才在店里确实听店长念叨过新面料的事，只好硬着头皮小声说道：“是……是这样的，听说咱们白马乡今年种的岱字改良三号，纤维长度能达到三十六毫米以上。”

“我们车间下个月要改数控机的张力参数，周桂兰主管让我们提前测算一下，这种特级棉如果纺成两百支的纱线，在经纬交织的时候，回潮率控制在多少才不会断头……”

杨雪声音清脆，虽然带着点紧张，但吐字极有条理。

原本还在看消防栓的张磊和陈默，听到“三十六毫米”、“两百支纱线”、“回潮率”这几个词，耳朵噌地一下就竖了起来，齐刷刷转过头。

赵鹏程更是眼睛一亮，脱口而出：“你们连两百支纱线的预应力参数都开始测算了？岱字三号的原种前天刚下地，秋收得九月份呢！”

“哎呀，这位胖……这位圆脸博士有所不知啊！”

李桂芳精准地截住话头，开启了忽悠模式：“我们陈总说了，冯老和你们几位博士那是全国顶级的农业泰斗，你们种出来的棉花，那是板上钉钉要破世界纪录的！”

“我们下面做衣服的要是不提前半年把机器调试好，到时候接不住你们种出来的棉花，那不是给你们科研团队丢人吗？！”

这记马屁拍得又准又响，直接拍在了四个学术直男的心坎上。

平时在省院，他们写篇论文还得被审稿人挑刺骂得狗血淋头；可在青泽，人家连他们大半年后的科研成果都奉若圭臬，提前半年改生产线配合！

赵鹏程挺起胸膛，嘴角压都压不住，清了清嗓子道：“还是陈总高瞻远瞩啊！那个姑娘，你刚才问的回潮率问题，其实跟棉纤维成熟度系数直接挂钩。”

“岱字三号的马克隆值在3.8左右，属于A级顶配，我跟你说，你们调织机的时候……”

一聊起专业领域，赵鹏程和周凯彻底打开了话匣子，刚才那点戒备心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杨雪本来就是周桂兰带出来的技术迷，听见对方讲得头头是道，心里的羞怯也散了不少，从包里摸出小本子，认真地记了起来，时不时还追问两句。

旁边的林琳和另外两个姑娘，见张磊和陈默站在那儿插不上话，也壮着胆子问起了白马乡山庄实验室里的仪器耗材报销流程，毕竟她们是财务部的，这正好撞在枪口上。

不到五分钟，四个博士和四个年轻姑娘就聊得热火朝天。

李桂芳和王姨退在半步外，看着这一幕，两人交换了一个得逞的眼神。

“哎呀，瞧我这脑子！”

李桂芳突然一拍脑门，大声打断了众人的交谈：“王姐，张燕厂长刚才是不是发微信让咱们俩去一楼库房签个辅料单子？说物流车等着拉走呢！”

王姨眼皮都没眨一下，立刻掏出根本没响过的手机看了一眼：“对对对！你看我这记性，光顾着听几位博士讲课了，差点把正事给耽误了！”

说着，李桂芳转头看向杨雪四人，一脸严肃地交代道：“小雪，林琳，这参数的事儿关系到咱们厂下半年的大订单，半点马虎不得！”

“我跟你们王姨下去签个字，你们四个留在这儿，把博士们讲的每一个字都记清楚！”

她又转头冲赵鹏程和周凯挥挥手，笑得跟朵牡丹花似的

：“几位博士，这几个丫头都是刚进厂不久的新人，脑子笨，你们多费心给她们讲讲！”

“现在也快到饭点了，四楼新开了一家餐厅，我已经让前台充了卡，你们带几个小妹上去边吃边聊，算我们二厂请客，千万别客气！”

“哎，大姐，这怎么好意思，我们也就是随便聊聊……”周凯连忙摆手。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嘛！”

李桂芳根本不给他们拒绝的机会，拽上王姨和另一个大姐，脚底抹油似的往扶梯口退：“小雪，替主任把专家们招待好了啊，要是漏了一个参数，周一回来我可唯你是问！我们先走了哈！”

话音未落，三个中年妇女迈着矫健的步伐，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扶梯，眨眼间就消失在了二楼拐角。

原地只剩下四个攥着笔记本的小姑娘，和四个大眼瞪小眼的年轻博士。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杨雪捏着圆珠笔，看着瞬间没影的李桂芳，这会儿哪怕再迟钝也回过味来了，哪有什么辅料单子要车间主任亲自去一楼签？

这分明是把她们四个卖在这儿了！

赵鹏程摸了摸后脑勺，看了看面前脸蛋红扑扑的林琳，又看了看旁边同样有些手足无措的周凯，喉结滚动了一下。

虽说他们搞科研的平时呆板了点，但又不是真傻子。

刚才那几个大姨一唱一和，火速撤离的架势，怎么看怎么像给他搭台子。

“那个……”

周凯轻咳了一声，扶了扶眼镜，目光落在杨雪手里的笔记本上，耳根子也有些发烫：“杨组长，既然你们主任交代了任务，这走廊上人来人往的也吵，要不……咱们去四楼找个安静的地方，我再把纤维拉力曲线给你画一下？”

杨雪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蚊子哼哼似的“嗯”了一声。

“对对对！四楼安静！而且我刚才听这位林琳同志说，我们实验室采购无菌培养皿的增值税发票开具格式有点问题，这事儿太重要了，必须找个桌椅坐下来好好对一对！”

赵鹏程立马顺杆爬，极其绅士地往旁边让了半步，“几位女同志，这边请？”

一行八人，原本泾渭分明的两拨人，此刻变成了一男一女并排的队形，规规矩矩地朝着四楼的西餐厅走去。

而在二楼扶梯口的广告牌后面。

李桂芳半蹲着身子，透过玻璃护栏看着楼上并肩走向直梯的八个背影，激动得一巴掌拍在王姨的大腿上。

“成了！你看那个戴眼镜的高个子博士，主动帮咱们小雪拎包了！”

王姨揉着被拍疼的大腿，笑得牙不见眼：“还得是你老李鬼点子多，拿工作吓唬她们，小雪那丫头实心眼，肯定得陪着吃完这顿饭！”

李桂芳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掏出手机直接给刘浩发了一条语音：

“报告陈总、刘总！一号目标至四号目标已全部进入四楼西餐厅，目前正在深入交流纤维参数与发票报销问题，预计下午转场去电影院！”

此时，正在县委大院外吉普车里等着交接文件的刘浩，听见手机叮咚一响。

他点开语音听完，看着驾驶座上正在闭目养神的陈峰，嘴角抽搐了两下：“嘿嘿，峰子，李桂芳把杨雪她们四个忽悠去跟那帮博士对接技术参数了，现在已经吃上西餐了。”

“嚯，速度挺快啊，你这样，告诉四楼西餐厅和电影院的经理，今天这几桌搞点什么幸运套餐啥的，想办法给他们免费，再送两张下周草莓采摘园的双人套票。”

刘浩听完，眼神怪异的看着陈峰，几秒后才吐出一句话。

“峰子啊，我发现你这坑真是越挖越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