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光屑（二）

对方连一刻等待也没有，我如此直接的做法换得他更加狂烈的回应。他侧脸靠紧我，单手扶起我微抬的脖子，简直要将我的唇瓣咬碎了吞下去一般，灵活的舌尖搜刮可以探寻的每一处，若有似无地摩挲。

试图挤进来抱团的某猫科猫科动物被完全无视。

小心又迫不及待的熟悉感和陌生感，我听到血液从心臟汹涌而出的轰鸣，让我勾住他后颈的手也开始颤抖。

这一吻让我快要窒息，好一会两个人轻轻分开，我喘着细气把对面人想要拿下的手攥在手心里不肯放，“g大人，我们扯平了。”

刚刚在我面前秀了一番威武潇洒的黄瓜终于钻进我们之间，站起来一巴掌直接把搂着我的g推后一步，我站住脚稳住情绪依旧亢奋的黄瓜，用手背擦凈嘴角的水渍冲红发男人得意地笑。

即使在黑夜里也看得出俊朗的脸部轮廓，他散发着水泽的唇瓣在月光下格外诱人，如果不是久别重逢一大摊子事等着我们处理，今晚吃亏的一定是他。

“你还是老样子……那么令人不爽。”男人默默盯了我一会，从齿缝里挤出个干瘪轻蔑的笑。

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这种时候要是他优柔寡断问出句“你还好吗”，我苦大仇深一定把黄瓜抱起来砸他脸上。

我所失望乃至深恶痛绝的男人，一是记不得过去，二是看不见将来。

幸运的是，站在我面前这个男人，除了脾气暴躁时常翻脸不认人外，却是个难得心中铭刻以往，善于掌控前路的人。

他记得冲我开的那一枪，我却只记得他用这种方式救了我。

之所以g相信我，一开始和我再相见就没有忧虑我的眼里是否会出现有关“恨”的字眼，他会抱住我，卸了了一切可能的甲胄来接受我的重归。

他相信我，我相信他。

credo quia absurdum est。因为荒谬，所以信仰。

黄瓜在我脚边踱来踱去，不停用斑斓的毛皮磨蹭我的双腿，我不禁感从心起，跪在地上抱住了它。看到我热情的反应，它也得寸进尺地黏呼了上来，脑袋直往我衣领的地方钻，逗得我叫痒连连。

g低下身体也蹲在我面前，一边帮我把过于兴奋的黄瓜控制住让我有松口气的空隙，一边询问我伤口的恢覆状况。我爽快地就要扯开胸口的衣服给他看完全愈合的伤口，但是正义凛然的g大人言辞批评了我这种有伤风化的行为，将我的举动扼杀在了摇篮里。

他顺着黄瓜背脊的毛将它往自己的方向拨弄了一些，免得它把持不住爪子的收放再伤了我，我心情愉悦地端着黄瓜两只软趴趴的肉垫玩得不亦乐乎。可怜我顽皮可爱的小猫咪怎么被g教导成了霹雳娇娃，不过看起来g在它心目中的威严高了不少，被下令不许抱着我不放后，黄瓜虽然不快地低咆了两声，但最终没敢违抗他。

“你是什么时候到霍德的，被阿诺德透露我的行踪跟来的？”我把两只手覆在膝盖上望他，果然最近几天暗地里悄悄註视着我的人就是g吗？这样一来回想起，非但不觉得惶惶不安，倒有种异样的欣慰感。

我忍不住呵呵傻笑，被g嫌弃地刮了好几眼。

他很快把视线转到黄瓜身上，故意避开了我的目光，“……一个月前我就进入了这里，阿诺德没跟你提起？”

我木讷哑然。

稍一回忆，临行前阿诺德大人只跟我说了两句话：去霍德。

和，加百罗涅真麻烦。

我记得当时还对后一句话点头连连，佐法拉利躲在墻角画圈圈悲嘆师门不幸和养了半年白眼狼。

要不是过于崩坏角色，我此时真的已经自动脑补阿诺德大人看着我驾马车远去的背影悠悠感慨道：上司只能帮你到这了。

别，太丧失了这种设定。

我愁眉苦脸沈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没留意g的表情已经从不耐烦上升到追悔莫及，我想他一定很悲哀摊上个我这样的烂人。

“你也是被加百罗涅拉来收拾残局的？”我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莫不是除了这次派出审核救济物资的我，加百罗涅早已在霍德安排下了g这颗使用性能良好的棋子来里应外合？

……可能性太低了好吗，乔托他根本就舍不得把g借给加百罗涅好吗，他宁肯把阿诺德退货给加百罗涅好吗。

抱歉乔托，又让你躺枪了。

g一本正经，“我是为菲力尔德家族的事而来。”

我推测暗中和霍德小镇管理者勾结独吞物资的家族？……这么说，这个家族同时引起了彭格列和加百罗涅的註意，而且很大可能还不止贪污这一项的可疑之处。

“我问你，你所关註的问题是什么？”

我想了想这个问题的实质，发觉没什么重点后就老实回答了，“菲力尔德家族暗度陈仓把加百罗涅家族对霍德小镇的救济占为己有。”

“必然是，人民没有拿到他们应得的生活物质吧。”g冷哼了一声。

“结果恰恰相反……”

“呃？”

“我所收集到的数据是，霍德人民拿到的救济恰恰比加百罗涅可以提供的要多。也就是说，这笔物资非但没有减少，还平白无故多出了一部分，而且谁也说不清这一部分从何而来，分发它的目的所在。”

这不免让我震惊了一把，我呆若木鸡念叨出个名字，“菲力尔德！……是他们对吧，最近在霍德活动日渐频繁的他们！我可不认为还有哪个土豪像佐法拉利一样不计回报慷慨解囊——乔托这个大傻逼除外。”

g神色肃穆地点头表示讚同，“知道这个家族的人为数不多，更别说平民，他们的行动神不知鬼不觉。”

“但是也想不通，这仅是个近年崛起的新家族，没听说过有坚强的后盾……同彭格列一类自卫队发展而来的家族又志不同道不合，又怎么会免费救治苦难民众呢？”

“这也是个疑点……就因为受到救济后生活状况改善，再不受饥寒交迫的威胁，这几个月来从霍德逃难出去的人陆续都返乡劳作，加上小镇管理方以维护社会安定为由拒绝了其他地区居民的进入。在外出劳动的人都返回这里后，人员流动的记录就基本处于停滞状态。”

“……意思是，如果不是特意来到这里的我，这一个月来已经没有人离开霍德或者进入这里了吗？”

他点点头。

“真……奇怪。”我眨眨眼睛深思，黄瓜饶有兴致翻起肚皮让我挠痒。

“谁说不是。”g忽然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尘，“你的任务还是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地继续吧，我这边有什么新线索会及时和你联系的。”

“……啧拜托你留心一下周围，别给我制造机会出马了，暴露行踪让菲力尔德家族起疑心我们之前的努力就全盘泡汤了。”

“诶——”我拖长音无辜抗议，“我还挺喜欢这种感觉吶。”

“哈？”他不耐反瞪我。

“被随时随地保护着的感觉。”我对着g轻松笑，卸下所有多余的形容词。

他对着天空翻了个波澜壮阔的白眼，“得了吧，你对这帮废物一个顶八。”

“………………啊餵我也是个女人啊！因为有人挂心而感激涕零有什么不好！”

“一个顶八。”

“…………………………少女情怀尊重一点又不会死！！”

“顶八。”

“………………………………………………退下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我抚额长嘆遇人不淑。

g憋不住“噗嗤”一下弯腰掩唇笑了。

我原本打算板着脸质问他“你笑了吧你绝逼笑了吧”这样的话，没想到看到g笑出来后，自己也随着他的笑勾起了嘴角。我急忙抿嘴别过脸，心想着千万别让他发现我笑了，以后就是被他揪住不放的把柄。

但是我无法阻止发自内心的喜悦，为了掩饰窘迫我气急冲他大吼：“笑个毛啊！”

g咳嗽了几声直起腰，语中带着戏谑，“能让你捡回一点女人样子，我终于理解乔托为什么当年要把阿德丽娜送去加百罗涅调养了。”

“别闹了，小心我把第二人格亮给你看。”我对此颇感无力。

“嘛其实你不用留意身边也没关系。”

“我知道……我顶八。”我烦躁挥挥手示意他自己要先回去了。

g在背后叫住我。

“有我在这里。”

我原以为霍德小镇的管理方会和菲力尔德家族的人一起装模作样告诉我核对报表除了这样那样无关紧要但会影响实际数额的小问题，说不定我还可以顺水推舟暗示一下自己可以退一步吃点回扣帮他们隐瞒过去，如此皆大欢喜的结局还能挣一笔外快所以说坑加百罗涅的钱太有成就感了。

很可惜，这笔钱註定没我的份。

——也许他们也考虑过这种喜闻乐见的办法，但大概鉴于我外表过于刚正不阿，他们选用了另一种简单易行的办法。

灭我的口。

……之前怎么说来着？

如果没扳错手指头，这是我第几次被人封口了？

他们行动的那天晚上我还在旅馆房间里就第二天可以讹诈多少钱而沾沾自喜，冷不丁听到旅馆楼下一片吵闹声，胡乱在睡裙外披了一层薄薄的罩衫就拖拉着拖鞋下去看个究竟。

至于我如此自信自己的安全问题无非是以为如果有人想对我下黑手绝对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上门，但我的估计和实际的相差再一次显露了出来。

菲力尔德的眼中钉不止我一个人，在我从楼梯间冒出脑袋的一时间，一个人影直面横穿过来，粗暴地将我的头摁了下去，我一时没招架得住，拖鞋一滑直接跌下几阶楼梯。

离我不足一米远的木质楼梯栏桿像开花一样迸裂！四散飞溅的木屑擦过脸颊的痛感比摔下楼梯的触感还要真实许多，我一下子顾不了这么多揪住那个救我一命的人就拼命往楼梯上缩。

前两天冷冰冰警告我註意人身安全的霍德自卫队队长满脸血污出现在我面前，他筋疲力尽地咒骂了一句，快速更换手中步枪换弹药。

“汤姆？！”

他瞪了我一眼。

就楼梯的破坏情况不难看出对方持有的武器是多么凶残，我拍拍胸脯一身冷汗，“霰弹枪！我操这个阵仗有点过了吧！”

旅馆一楼各种爆破声、弹药划空声，绝望的惨叫求饶像戳进肉体的尖刺一样惊醒了我毫无防备的警觉心。楼梯口依稀可以看见爆炸的烟雾，忽明忽暗枪械的交锋，刺鼻的火药味让我猛然一个寒颤。

耳边传来“哒哒”快步上楼的声音，我身边一空，汤姆一点都没有顾虑到我手无寸铁，直接上楼回避同一楼暴徒的正面交锋。

我呸一声“这个世界的臭男人都不懂怜香惜玉”，爬起来也跟着跑回二楼，身后接连而来的攻击让刚才我站立的地方面目全非，我来不及后怕一个箭步远离战场。

上了二楼，他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了好几个房间，都觉得不妥又急急忙忙跑出来。

“整个旅馆只有我一个客人！跟我来别说话！”我后来跟上他，拽着他的衣领把他拖进了我的房间，反锁好门窗。

——像g说的一样，最近已经没有人员在霍德往来了，来这里的外地人目前只有我一个需要住宿旅馆而已。

封闭的房间好像空气也停止了，楼下的激战声也隔弱了许多。眼前突然的异变让我们两个人都不知道如何开口，汤姆刚经历了一场恶战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而我是没有这么多时间跟等他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你们被人袭击了？”我厉声问道，跪在地上拖出行礼皮箱。

楼下的暴徒没有立刻冲上来的原因一定是有其他自卫队的成员在顽强抵抗，霍德政府官方绝不会在没有预兆的情况下剿杀镇中自卫队，如此有底气的行动得到了多少菲力尔德家族的支持可显而至。

他啐一口血沫，把胳臂上的伤口勒紧防止失血过度，“管好你自己的小命吧，小姐。”

“……底下有多少人为我而来？”我因为他事到如今都依旧不改的傲慢语气而不爽，但又由于不得不正视眼前形势而冷静。

“什么意思？”汤姆的口气大概没把暴徒的袭击和我联系上。

“你不认为是菲力尔德担心家族和政府勾结的事被我查明上报吗？”我想起了g告诉给我的异样，这不是单纯私吞的问题。

“那么他们和我约定好召集自卫队在旅馆商议物资分配又怎么说？”

一声巨大的轰鸣，整个旅馆都好像震了一震，强烈的冲击波将隔壁好几间房间的玻璃震碎，接下来就是短暂密集的交火噪音，我听到陆续有玻璃破碎声响起，旅馆外原本漆黑的街道也渐渐被火把的光照亮。

汤姆如同弹簧一样惊跳而起，敏捷地靠墻躲在一角最大程度减少自身受伤几率。

就情形看是援军，但目测是敌方的队伍，才能这样随心所欲出入旅馆战火圈。第一次强攻来临时我几乎同时和汤姆察觉到了危险，熟练双手撑地一个前滚翻躲到了窗臺下另一边的隐蔽角。

“把你们一网打尽，顺便一石二鸟……话说回来……”在响彻黑夜的枪炮声和窗户被轰碎后涌进来的烟尘里，我对着不远的汤姆嘲笑，“你们还真听话啊就这么自投罗网了。”

汤姆怒不可遏却不能反驳，他气得脸色涨红，握紧步枪的手青筋爆起。

可以想象菲力尔德事前给出了非常诱人的条件，也许是汤姆和自卫队追求已久的东西，他们才一时被喜悦冲昏了大脑冒冒失失前来赴约。

——啊拉不必为此感到自卑，听说当年彭格列也差点就这样一小手被别人做了。

弥漫房间的硝烟让我和汤姆都意识到这不是内讧的时候，我们都面临着同样强大的敌人，他们的攻势越来越猛，从汤姆死锁的眉头上我知道他在担心一楼抵抗的自卫队兄弟们。

他拔出腰间的一把破旧的左轮手枪，扔给我，“一会你，自己想办法冲出去逃命，我没有时间照顾一无是处的废物。”

看着他敷衍地在胸前画十字为我祈祷，我真的一点感激之情都没有，一般懂得尊重女士的绅士会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姐一个人突破火力凶猛的重重包围吗，其实你是在帮我做临终忏悔吧……

我嗔怒而视一副仁至义尽坦然表情思考怎么突围的汤姆，伸腿把从床底拖出来的行李箱勾了过来。越来越靠近的搏斗嚎叫声作为背景，我撩开裙摆，把用丝袜绑在大腿上的的小匕首掏出，划开了箱子最上层的衬布，直截了当上手用力一撕扯了下来。

——三把全自动博尔夏特配备百发标准弹，两把毛瑟步枪和相应弹匣，几把不起眼的冷兵器。

看准对面墻壁上悬挂的鞭子，我把小匕首飞了过去，幸运的是没偏差多少就将固定鞭柄的绳结切开，鞭子掉落在地。我将一把锋利的军刀叼在嘴上备用，将装填完毕的两把博尔夏特收在腰间，剩下一把连同汤姆丢在我脚边的左轮枪一起还给了他。

汤姆一言不发瞠目结舌到我回瞪他好几眼，才狐疑地把枪捡起来检查了一下，之后神情就不那么漠然了，但对我的防范之心和质问之色都倍增了是事实。

把最后一把长刀从刀鞘里抽出来，我小心用指腹试了试刀刃。

真遗憾佐法拉利不让我碰库存下个季度准备卖给彭格列的武器，但是希望这批样品够给力……

没等汤姆询问，门外嘈杂的脚步声仅仅几秒后就停在了我的房间口，想来就算是为了剿灭自卫队而兴师动众，一下子能找到我的住处多少也有计划过对付我的事，真难为菲力尔德了一定是被逼急了才出此下策闹个天翻地覆。

在破门的暴徒轰开房门的一瞬间我对着大门连开数发，打得门外一帮人戳手不及。乘机我疾步贴墻到达房间另一侧捡起地上的鞭子，把企图第一个突围的暴徒掀翻在地上，左手拿出咬着的刀射中他的喉咙！

随后毫不停歇，舞开鞭子将房间里的中午卷起来砸向门口拖延时间。

“我没有时间照顾懦弱的胆小鬼！”我对着汤姆喊了一嗓子，便见他如梦方醒地端起手枪。

枪声响起，一连好几下。

……汤姆的枪口没有烟，不是他扣动的扳机。

——黄黑色的影子在我眼前一身而过，一只豹子咆哮着将一名轻伤的暴徒拍翻在地。野兽的吼叫暴露人心中深处的原始恐惧，那人双眼一翻直直被吓昏过去。

它并没有继续攻击失去行为能力的敌人，而是跳跃至我脚边，挡在我身前，对着地上非死即伤的几个暴徒威胁似龇开利齿。

“g！”

还没看到尾随而入的来者我就喊出了他的名字。

绷紧的神经让我抠死枪械不放手，我浑身一软就要瘫坐在碎片遍地的地板上。黄瓜见我身体往下坠，急忙移步扭身让我扶住了它的头，才不至于那么狼狈。

我的双眼有些模糊，这应该是习惯太久安宁生活后，对于满身沸腾血液的不适应。但我想这一刻，才是花冈出弥重新活过来的真正意义。

g一把将我捞起，脱下外套罩住我不成样子的衣衫，抱住我亲我的额角，好像这样才能确认我是不是活着一样。

“离开这里。”他很快就放开了我，看看房内的汤姆，最后再次把目光落到我身上，“菲力尔德封锁了整个霍德。”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不会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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